见王琮泽也望了过来,玉琉璃微微挑眉:“是不是我说教的味道太浓了?抱歉,实在是来之前教我的曾孙女功课,被她搅得不行,自然而然代入了长辈的身份,其实我之所以说这些,只是因为瞧见了这太虚花有感而发而已。”
“从而说起?”许悲风干脆问。
“根据我门中人的钻研,有人认为‘太虚空间’实则是‘心之空间’的倒映,因为世上唯有心之速可以超越剑之速,比一切更快地抵达目的地,太虚空间一旦开启自然就会向所有人开放,但是它将永恒地倒映着第一个开启此空间者的心中之影,也就是说,它倒映出的其实是你许悲风心中印象最深刻的景象。”
玉琉璃望了望许悲风和松草,许悲风的眸中倒映的尽是一片紫色,仿佛连瞳仁尖都是晶莹的紫色了:“在我初次进入太虚空间以前,我觉得以我听说的你的经历而言,我曾以为我会在太虚空间之中见到地狱般的刀山血海,若我真的看到的是这些,我会感到十分遗憾。不过庆幸的是这一切没有发生。即使你经历的是一片血色,你的心中也仍存光明,而且你还能够去爱,并且还深爱着一个人。太虚花就是你爱的证明。”
许悲风非常意外,反而笑了笑:“我还以为玉掌门会觉得我心思软弱,不够坚忍呢。”
“因为你的爱?”玉琉璃摇首道,“修仙者有爱听上去是一个很大的弱点,然而只有坚信无情道的傻瓜才会相信爱给他带来的只有彻头彻尾的麻烦,如果一个人心中无爱,我反而要远离他了。纵使是无情道,修的也不是冷漠、自私的无情无义,无情的尽头是苍生有情——这是修仙最大的误区之一,每年弟子入门时派中长老都要强调这一点。而我则坚信,只有心中有爱之人才能得到足以握剑的力量。”
玉琉璃放眼望向花海,绚丽无匹的紫色亦如沧海倒映在她的眼中:“我时常询问自己一个问题,昨日你所见的雕栏画栋会变成断壁残垣,今日你所见的红粉佳人会化作白骨骷髅,明日你所见的高门世家会一朝夕间沦为街头乞丐——你身躯之外的所有都会变化、消亡,就连在观察此间的你,身躯和心灵也在变换,那么,在你身躯之外的世间和你的身躯之内,唯一不变的、有可能会留下的是什么?”
玉琉璃似是想到了什么,久久地望着船山之外没有回神,等她收回神思,船山也已经穿越太虚空间,抵达了船山能抵达的终点,她这才恍然般回过神,向三位年轻人微微点头,自己率先走下船山。
船山只能行至北冥大陆的太乙丘,在这里有一个妖族所布下的微型“太虚空间阵”,也是妖族在外的一个驻扎点。
从这里开始,松草等人就必须提高警惕,提防随时可能发生的袭击。
然而登上太乙丘之后,松草三人就遭遇了他们此行的一大意外,即使是孤竹子真的派人来攻击这个空间阵法点,也没有她一下船就见到好像早已等在这里很久了的邓无匹让她更意外了。
邓无匹原本是东至城五术宗的下任继承人,因他的父亲邓建马为保下他弟弟邓麒麟的性命,从而与孤竹子联手,在东至城布下了“炼丹大阵”,意图以全城人的性命炼出让病弱之人也能走上修仙之路的丹药,在松草等人阻止了他们的阴谋之后,邓建马和邓麒麟身死,邓无匹却就此下落不明。
东至城和五术宗曾联合了十二仙盟,在整个西云大陆下达了对邓无匹的追踪令,然而邓无匹出身五术,最擅长的就是命术推演,此道除了相看命运,也极适合遁身隐匿,因此至今无人能够找到他的下落。
却没想到,竟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次见到了他。
又或者说,他是自己主动现身的。
看见许悲风和王琮泽顿时戒备,松草的手已放在剑柄之上,邓无匹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一一看过三人,像是想透过他们的身体看到连他也无法触及的命运,待他收回令人不快的目光,玉琉璃才道:“你怎么来了?难道是你又看见了什么?”
松草望了玉琉璃一眼。她根本没想隐瞒她认识邓无匹,联想到邓无匹这些年的销声匿迹,既然他不是真的从人间蒸发,那么就一定有人帮助了他,现在看来,邓无匹这些年就藏身在东岚的高玉派。
高玉派在东岚近乎一手遮天,它的掌门想藏匿下一个人岂非轻而易举?
邓无匹目光微闪,在松草心中,他一向是个阴郁又古怪的人,然而此刻她竟然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几分悲伤。
“我也希望能再看见什么,但你的命运没有改变。”邓无匹道,“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我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命运汇聚于此。是毁灭?还是生存下去?胜利的是正义还是邪恶?……为了第一时间看见它的诞生,我才赶到此地。”
“有人在我的预料之中,却也有人在我的意料之外……没想到我竟然还能再次看见你们三个。”邓无匹似是在回忆,“当初次见到你们时,我从未想过你们会改变东至城的命数,也许在这终点再次见到你们,也是一种命定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