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悲风觉得自己一定是脸红了,他感到自己脸上一片滚烫,那红色只怕把他的白发都染成了赤红,有一瞬他想躲开松草的目光,视线却又完全舍不得从她的身上挪开一刻,他定定地看着她同样羞涩却畅快的笑容,红山茶如同心脏般在他手中搏动着,让他既想要握紧,却又唯恐伤到它的脉络。
松草伸出手,将手放在他的脸上缓缓摩挲,这时他感到她掌心的热度与他不相上下,她的脉搏就隔了两人的肌肤在他的脸侧轻微地跃动,她的眸子清澈,声音却充满迷人的蛊惑:“那一次你将山茶花送给我,我还将它整个吃了下去,只为了知道它与其他山茶花有什么不同。”
许悲风将手覆在松草的手上,温度重叠之际,他鬼使神差地问:“你吃掉了山茶,发现了它和其他花有什么不同?”
“要试试吗?”松草道,“你若是吃了,自然也就能知道了。”
见许悲风没有反对,松草和他一起捧起那朵心脏般炽热的红山茶,但她不似自己吃花的那次囫囵,没有整个半个的吞掉,而是细致地摘下山茶最红的一片花瓣,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拈着花瓣喂到许悲风的口中。
许悲风咬着那片花瓣,也模仿着她的模样撕下一片花瓣喂到她的嘴边,两人又像是在剥石榴,就这样你一片我一片,慢慢咬着嚼着,分食了整朵山茶花,只这山茶花共有七片花瓣,最后一片好似无法两人平分,被松草放到自己口中,没有咀嚼便吻上许悲风,在两颈相依的吻中与他交缠着吃下了那片花瓣。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喘息,松草环着他的脖子,笑吟吟地眨眨眼:“怎样,你觉得山茶花是什么味道的?”
许悲风一瞬不瞬地凝视她的眼眸,几乎陷在她难得的温柔之中,他不由得垂下眼睫,思忖了一会才抬首道:“先是苦吧……自地府喝了孟婆汤之后,除了苦味,我几乎再尝不出其他的四味,不过这一次尝到苦味后,苦的还是苦的,但随后苦味有些淡去,虽然没有回甘,只有淡味,却是我难得能尝到的好滋味。”
“是吗?真是可怜……”松草怜惜地抚过他的脸与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肩头,声音有些含混,“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未来你肯定会尝到更多的滋味、更多的好滋味。”
“嗯。”
已至黎明,深蓝的远天微微泛卷出一线橘色。
因松草的发髻又乱了,许悲风不得不又重新替她梳发,而松草也为许悲风挽起白发,不过因为束发简单得多,她看上去就比许悲风更熟练。
起身后,松草和许悲风各自更衣,松草照旧穿了许悲风为她准备的紫色衣裙,从屏风后出来时,只见一头白发束起的许悲风鹤立于室,身上没有穿栀子,也没有着黑,而是身穿柘黄的袍,这颜色比栀子深,黄中又呈微红,像是从艳阳中脱胎而出,又像是从成熟的杏果中提取而来。
男子立在那儿,便俊美英挺得让人难以直视。
松草怔了一瞬,随即新奇地绕着他转了一圈,扬起脸来朝他一笑:“很好看。”
许悲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那我们走吧。”
“不夸夸我吗?”松草佯装恼怒,避开了他的手,“难道就因为我没有新奇的颜色,你就觉得我不好看了,没有夸我的必要了吗?”
许悲风一定,凝视松草,咽喉滚动,他低声道:“即使你从来没有改变,你也已经很美。”
她也不需要改变,只需要站立在那,她便超越了他所向往和恐惧的一切,那纯真而又深沉的紫色在他时间的洪流中永远鲜明如初。
转眼间,松草和许悲风已携手坐在船山中等在飞来岛外的空中。
片刻之后,王琮泽和玉琉璃前后而来,相比御剑而来相当低调的王琮泽,玉琉璃雪衣风流,踏海而来,她就像是在海面上飘动,每一步脚下的海面都短暂地产生冰结,人如其名,完美得如一尊玉石冰雕。
和她充满市侩气息的弟弟相比,她则好像走向了弟弟的反面,精致得近乎没有人气,然而她的周身始终环绕的六面玉石制成的宝镜,既呈保护她的阵法,又随时可以发起攻击,昭示了她并不是一尊只能在泥台受到供奉的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