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松草一怔,接过许悲风从袖中掏出来的小镜子照着自己的脸,镜中倒映出的仍是一位老妪,但她脸上的皱纹被抚平了许多,白发中也冒出了黑色的发根,看上去大约年轻了二十岁。
松草把小镜子还给他,笑道:“看来与你重逢之后,我的运气开始变好了。”
“对不起。”
“为什么又道歉?”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害得你身死,还夺走了你的运气。”许悲风满脸悲怆,“在地府时我的确认出了你,但你说你是我的仇人,我以为你也在恨我,所以我没敢说出你的名字,刚才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本想告诉你,等一切事了,我会任凭你取走我的性命,就当为了弥补你——”
松草再次抱住许悲风,让他不得不吞下后面的声音。
“你傻不傻?”松草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很沉闷,“我也有错,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不会真的死去,我救你,把我的气运都渡让给你都是我乐意的,要说罪魁祸首也该是孤竹子,和你有什么干系?你……”
许悲风不顾松草在教训她,反手紧紧地将她箍在自己怀里,将头深深埋在她的发间,全身心都依赖她的姿态让松草的教训也说不下去了,她缓缓放松了肩膀,伸出手轻轻拍着许悲风的后背,难以分辨在颤抖的究竟是许悲风还是她,喃喃道:“……傻瓜。”
过了少顷,松草还未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冷静下来,她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但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把话问清楚:“后来在飞来岛……发生了什么?”
许悲风将松草抱得更紧,箍得松草的骨头都痛了:“……你死之后,孤竹子没有杀我,他就喜欢看到别人的痛苦,亦觉得这是在表示对我的轻慢,因此他要留下我自己一个人悔恨终身,于是就这么轻易地放我和二十九走了。我……的确很痛苦。比我自己身坠地狱的那几年还要痛苦,但是现在我却无比庆幸,庆幸我还活着,庆幸我坚持了下来,此刻还能用这双手拥抱你——”
剧烈的心跳让松草也感到了胸腔内轻微的痛感,她不顾一切地敞开怀抱,也将许悲风深深纳入她的怀中。
如果不是二十九走出议事厅,看见这一幕发出惊呼,他们的温存仿佛能延续天长地久。
“你们……”
看着分开的两个人,二十九觉得他可能堕入了某种幻境,脑海被过于杂乱的念头烧成了一片白地。
松草率先朝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脸:“二十九,再仔细看看我,难道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二十九迟钝地看着松草的脸,从她的脸上看出了熟悉的轮廓,但是……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吗?
二十九十分迟疑,瞥了许悲风一眼,犹豫着是否要在他面前提到那个名字,许悲风干脆打破了僵局:“马尾连是唐松草的别名。”
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二十九目露震惊:“真的是松草……师姐!?师姐,你复活了?你是怎么复活的?悲风哥去地府是不是就是去接你的?”他几步上前抓住松草的手,松草看见他眼底泛起的泪光。
松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微微笑着替他掸去肩头的灰尘,就如同在幻境中对待他那样,一切都没有改变,“抱歉,让师弟你担心了。”
二十九狠狠抹了把眼泪,粗声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姐你了,又或者再见到的时候你已经是……”
她已经是?
松草好奇他的未尽之言,偏偏二十九没有说下去,而是恶狠狠地瞪着许悲风:“这一次如果师姐再出任何意外,我就和孤竹子拼了!”
许悲风看了看他,轻轻一笑,嘴上却说:“还轮不到你和孤竹子拼命。行了,你不是还有事要做?别让他们等你太久,早点去,别迟到。”
等二十九恋恋不舍几回头地走了,许悲风解释道:“二十九现在是飞来署的卫尉长官,负责飞来岛的巡逻,维持岛上大阵的日常状态,平时经常看不见他的人影。”
说起这个,松草想到:“天机阁现在怎么样了?当时登岛时似乎曾有人说过在我们之前只有两个人成功登岛,一个是孤竹子,另一个就是天机阁主吧?”
“天机阁主就是我母亲,姜玉通。”许悲风沉默了一下,“她本就已经只余几缕余魂,不久前已经不在了。”
“我不知道,抱歉……节哀顺变。”
“没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错,而且她为了她想做的事而献身,想必也没有丝毫遗憾。”许悲风往前走了几步,松草看着他的侧影,他的身影与他每一次的落寞所重合,她上前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许悲风颤了一下,良久道:“松草,你这次回来好像变了许多,这样未免也太犯规了……都是谁教你的?”
松草扬起明晃晃的笑脸:“都是自学成才。哎呀,难道你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