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是。”许悲风低了低头，道，“我一出生时似乎是狐狸之身，是在我出生一年之后，我父亲一直替我灌注灵力塑造了我的人形。”

这却是松草不知道的。她想起她曾梦见过的有关许清放和姜玉通的记忆，原来那时姜玉通将襁褓中的许悲风交给丈夫远去时，襁褓中包裹的是一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狐狸吗？

仅是想象了一下，松草突然觉得心痒难耐。那未免也太……可爱了吧？

念及此，松草忍不住抓起许悲风垂在身后的白发摸了一把，看到许悲风骤然回头错愕的眼神，她扬头朝他笑了笑：“你的白发很漂亮，是怎么想到要变成这个样子的？”

许悲风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可能是因为我的原身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修炼来修炼去就变成这个模样了。……难道你很喜欢白色？”

松草道：“与其说是喜欢白色，不如说我喜欢毛茸茸的白色，以前我养过一只叫‘大黄’的白狐狸，特别喜欢摸他的白毛，不过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松草几乎已经把话挑明了，许悲风的神情却僵硬了一瞬，转移话题：“前面就是大独角犀牛族的领地了，人族管他们叫驯犀，很早以前将他们驯服作为坐骑或干脆捕杀他们猎取他们身上的角、皮和血入药，因此他们很讨厌被这么称呼，最好别在他们面前提到这个名字，虽然他们的脾气不错，不像熊族那么暴躁，但真挨他们一角，就是金丹期修士也撑不住。”

松草见他不想说，也就跟着问：“大独角犀牛？不是说他们已经在四大陆灭绝了吗？”

“纯血的确已经不存了，他们是大独角犀牛的混血后代，整个族群只有三个人，都已经化形了，他们三人也是机缘巧合而相识的，因为在四大陆没有立足之地，听说飞来岛之后便来到了这里。”许悲风笑笑，“以后想必也不会再有纯血的大独角犀牛了，不过他们也不在乎，能幸存下来比什么都更重要。”

这么说着，许悲风的脚步却绕过了犀族的居所，要走去其他地方。

松草问：“你不上去见见他们？”

“他们……虽然性情温厚，但却很缠人，被他们缠上了就很难甩脱，还是不要去见他们的为好。”说着，许悲风加快了脚步，“前面是滇桐的领土，他们是树妖，虽然整个族群只有六人，每个的年岁都超过我们的想象，不过也因为封闭太久，问他们几千年甚至上万年以前的事，他们如数家珍，然而要问他们五百年来乃至几十年内的事，他们却一概不知。当初要把他们的本体移栽到飞来岛上可费了我不少功夫，仅是水土就要求不低，他们明明早就不要本体也能活下去了，可就是舍不得丢下他们的本体，比蜗牛还恋家。”

松草落在后面，脑中却想象着许悲风移山栽树，被妖族麻烦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却又乖乖去做的模样，不禁噗嗤一笑。

许悲风听见笑声回头看来，不知道松草在笑什么，但却放慢了脚步，慢慢地又与松草重新并肩而行。

他们就这样没有御剑飞行，也没有用船山，用两条腿几乎漫无目的地在岛上走了一整天，随性地逛到了天黑，即使是这样，距离走完全岛也依然遥遥无期，可见妖族对“移山造岛”的成果之惊人。

这样走走停停，松草也解决了她以往的一个困惑，那就是怎样才算得上是妖族。修仙界虽然万物有灵，但并非只要会说话会动的皆被算作“妖”，这只是广义上人类对“妖”的定义，实际上，在妖族眼中，能被称作“妖”的只有族中有完全化形者、且现在依然存在完全化形者的族类，不然那只能算作“灵”而非“妖”。

妖族以狭义来定义“妖”，飞来岛上二百八十一族当然并非全部，但如今能算作妖族的数量远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多。

许悲风心思完全没有放在找路上，等天完全黑下来，他还来不及招来流萤为他们照明，却见不远处的林中似是如同着火，他和松草对视一眼，急忙向火光处走去，走近了才知并非是森林着火，只是一场虚惊。

在森林中有一处称得上庞大的妖族聚居地，他们在树上建立巢穴一样的房屋，连成一片，但聚集地的中央却是一片看得见浩瀚星空的林间空地，画着复杂符阵的空地上如今挤满了拿着火把的人，山林间亦不停有火光闪动游走，他们所见的火光也正是来源于此。

这时候许悲风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低声对松草解释：“这是鸟族一年一度的‘浴火节’，是祈求火神驱邪祛灾，也是为族人举办成人礼，这场仪式最长时会持续整整一个月，岛上其他妖族也乐于参加。”

两人正低声说着，身旁匆匆走过一个没有完全化形的妖族，硬往许悲风手中塞了一个火把就走：“你们怎么没有去领火把？浴火马上就要开始了，别闲聊了，往前面走点吧！”

许悲风和松草都是一愣，许悲风带着点小心：“那我们往前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