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许悲风只略一思忖就明白了,“那你放出恶鬼,它们如果推倒了鬼门关,它们其实并不会返回阳间,而是会去到地府的阳面?”
许悲风说的轻描淡写,但心中对此却颇为惊叹,因他在地狱中沉沦了多少年月,一直都以为他身处“真正的地府”,早已对地府了若指掌,然而他竟一直没有翻出酆都大帝的五指山,从始至终将自己眼前所见当成了地府全部,一叶障目,不知道地府还有一个阳面。
“不错。”既然已被看破,崔颂也很干脆,“因此恶鬼们如果推翻鬼门关,闯入地府所在的阳面,这片天地的阴阳平衡就会被打破,地府就会瞬间毁灭,地府中所有的鬼都会重新涌入阳世。”
许悲风面上挂笑,只是笑容很虚假,“你知道所有的鬼涌入阳世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崔颂讽笑,“我作为地府首席判官,掌管生死簿五百七十九年,鬼怪进入阳世之后会做什么,我难道不比你要清楚?”
鬼魂因为失去了躯体而进入地府,在喝下孟婆汤消除所有记忆之前,它们依然会渴望回到阳世,如果这时候有人放它们回到阳世,它们心中的渴望会被放大千百倍,它们会想重新获得一具新的身躯,重新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然而这时它们的神智也几乎已经被渴望与贪婪所摧毁,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只有少数鬼魂,无论生前善恶与否,回到阳世的第一时间,它们会渴望血肉,无差别地攻击活人。
如果把地府的千魂万鬼放回没有任何防备的阳世,只会将人间变成新的地狱,而且这地狱将没有秩序,弱者失去保障。
不用多好的想象力,许悲风就已经可以想象出那赤地哀鸿,白骨露野。
崔颂看见面前的白发男子仍然面带微笑,可他的额角和攥剑的手猛地爆出青筋,那一瞬恐怖的杀意攀升至顶峰,让崔颂的双手和双脚都开始颤抖,险些跪下。
“你既然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敢这么做?”许悲风说,“你疯了吗?!”
崔颂昂头高喊道:“疯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你要是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你也会像我一样!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到了若不破不立就要灭亡的地步了!你知不知道在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三千世界!?其实是外面世界的人封锁了我们的世界,掐断了我们飞升的途径,就是为了把我们养在这里,做天外之人的试炼场!什么酆都大帝!什么天王老子!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是作为天外之人的眼线在监视我们!如果我们不破坏这个世界,快点从世界的匣子里逃出去,我们早晚都会死的!”
许悲风冷笑:“这就是孤竹子蒙蔽你的说辞?”
崔颂越说越是愤怒,逐渐把对许悲风的恐惧抛着了脑后:“我们都被骗了!彻头彻尾地被骗了!我竟然助纣为虐,困死了我们的世界五百七十九年!只有毁掉这个世界的匣子,我们所有人才会有生路!”
多说无益,只有亮剑!
许悲风与崔颂几乎是同时拔剑,一黑一白两道剑气一前一后夹杂着掀起的罡风碰撞在一起,撕裂了苍穹。
然而始终是许悲风略胜一筹,他一剑将崔颂从屋顶劈入楼内,不等崔颂回过神来,他已乘胜追击,剑式从天而降,一剑贯穿了崔颂的身躯,也贯穿了整座高楼!
就是现在!
熟悉的剑意排山倒海向她涌来,这正是松草等待的借助外力破局的机会,她来不及细思,当剑意冲击而来时,她也循着囚笼的弱点挥出精妙一剑,只听“铮”的一声,剑意如潮水般将她覆没,牢不可破的囚笼也随之破碎,虚空之中,阴阳两面的隔阂被贯通,松草竟在本应无风之地感受到了冷冽的阴风刮过面颊。
什么东西也随着她这一剑被打破了?
松草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被澎湃剑意贯穿出一个大洞的天顶,略一迟疑,她感到灵气再度满溢全身,她足尖一点,飞身跃上。
在穿越天顶的破洞时,她再一次感到与众不同的风在她周身涌动,有什么气息与她擦肩而过,再一眨眼,她发觉她没有站在高楼的屋顶,反而落入了一个已经完全被激荡剑气破坏的房间之内,房间内到处都是零落在地上或是悬浮在半空的黑色和白色的碎片,难以看出这个房间的本来面目和用途。
“唉,这些小子!一激战起来还想得起来什么?我的房间……”
松草听见虚空中有人轻柔地抱怨,随即一只嫩黄色的小鸟从满是黑色和白色碎片的房间中穿梭飞来,亲昵地落在她的肩头,歪过头用漆黑的两只豆豆眼看着松草。
刹那,松草从小鸟的眼中看见了这个房间原本的模样,还有就在一刻之前踏入此地、令她魂牵梦萦的那道身影。
她在几秒之内就看完了小鸟送来的记忆,随即她听见庆甲的声音笑道:“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第三个人能来到这里,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松草,你愿意接受我送你的这份礼物吗?从此以后,在‘封天绝地’被打破之前,你将成为掌管死亡的酆都大帝。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继承我一些小小的权力,比如说,勾掉某些人在生死簿上的名字,让他不再受到地府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