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啊,小少爷?”松草坐在他身边空出的那个位置,刚才那个位置上还坐着一个不知道为何泪流满面的中年男子,在一小口一小口喝完孟婆汤后消失了。
“奶奶好,”李家小少爷向她问好,亮晶晶的眼睛里有几分好奇,“我和奶奶以前见过吗?”
“没有,但是我见过你,虽然你不知晓,我也是借了你的帮助才来到这里的。”松草道,“你为何一直坐在这里不喝眼前的汤?”
李家小少爷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帮了这位老太太什么忙,但他没有在她身上感到恶意,加之性格本就顺从,乖乖答道:“我还不想喝。”
“为何?”松草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地府,是人死后要到的地方,我想你的家人都希望你能忘记痛苦,早早投入轮回去享受下一世的幸福吧。”
出人意料的,李家小少爷摇摇头道:“我都知道的,在我躺在床上全身都像火烧又像冻着一样的时候,阿娘趁屋里没人的时候贴在我耳边悄悄叮嘱过我死后的事,告诉我会有鬼差来接我,让我乖乖跟着他们走,若是到了地方他们要问我什么话,我一定不要说谎,要诚实地回答他们的问题,然后喝下他们给我的水,这样我一下子就可以忘记全身的痛苦,也许下一秒我一惊堕地,就又是无忧无虑的孩子了。”
李家小少爷带着和自己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道:“虽然这里和我娘说的阴森森的地府完全不一样,但这里想必就是地府吧,而我面前出现的这碗汤,就是阿娘告诉我可以忘记痛苦的无忧汤。”
松草吃了一惊,她之前准备好要说的话统统都派不上用场了。“你既然都知道,为何还不喝呢?你娘也希望你能饮下无忧汤呀。”
李家小少爷正襟危坐,面色有些迟疑:“我……我也想听阿娘的话,可我还有话想对阿娘说,可是我如果一直待在这里,阿娘见到我的时候一定会训我,说我没有好好听她的话,我不想她发火。”他看着白发苍苍的松草,突然眼睛一亮,“奶奶,你是不是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能不能等我阿娘来,将我的话告诉她?”
“你要对你娘说什么?”
“我闭眼之前听到阿娘哭了……她以为我听不见所以才哭了,不然她一定不会在我面前哭的,自从我病得起不来之后,大家都顾及我的情绪,从不在我面前哭,只在我面前笑,但阿娘一边哭,一边对我道歉,说对不起我,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李家小少爷看着松草的目光如琉璃般澄明:“如果奶奶能碰见我娘,能不能告诉她,她用不着对我说对不起?我一点也没有怪她,一直以来,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人她了,我也没有觉得那么痛苦,倒是我,没有成为阿娘他们口中的大人物,很对不起。”
松草的心一颤,少顷,她把手放在李家小少爷瘦弱的肩膀上,“好,我一定会去见你阿娘,把你的话传达给她的。”
“谢谢奶奶!”李家小少爷扬起干净的小脸粲然一笑,“邹青叔叔说的不错,这个天下还是好人多,我遇见的奶奶也是好人呀!”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在违背母亲的话还是听从母亲的话之间做艰难的选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很爽快地用双手抬起和他脸一样大的海碗,将孟婆汤一饮而尽,当汤见底,他小小的身影也已经从座位上消失不见。
松草及时接住从空中落下的汤碗,将碗放回桌上。
孩子有时有种令人心碎的宽容。
松草起身走回孟婆身边,道:“走吧。”
孟婆却问:“你真会等着把那孩子的话告诉他娘?”
松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我既然答应,就必定会做到。”
“你……”孟婆迟疑了一下,却没说什么,道,“我们走吧。”
接下来寻找廉吏鬼很顺利,她们两人在一个开设了算命摊子的长棚里找到了廉吏鬼,廉吏鬼就坐在那算命摊子后面当作算命先生的模样,因阴间没有货币,不存在交易,他都是给找他算命的人免费送上一卦,找他算命的人还不少,绝大部分人是要算下辈子会投什么样的胎,少部分人找他算自己还活在阳世的亲朋好友的命,想知道他们的近况。
长棚下吃席的人千奇百怪,做什么的都有,这样一个算命摊子其实毫不起眼,但松草知道坐在后面的算命先生是替地府办事,看他的眼神就变了,看他给人算他们下一世会怎样投胎,瞬间就明白这其实不是算命,而是在给他们安排下一世的归宿。
孟婆上前插了个队,惹得后面的人抱怨连天,她充耳不闻,盯着坐在对面清峻的算命先生:“最近这里可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