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孟婆责怪地看着松草,朱唇轻启,“你的名字不在生死簿上,说明你不受此界束缚,你既没死,跑到地府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想尝尝我熬煮的孟婆汤吧?我必须在事前告诉你,我的厨艺很糟糕,孟婆汤的味道可不好。”
松草反而有了兴趣,“是吗?是什么味道?”
“你不会真的想喝吧?……我自己也没有尝过,只是此汤每个人喝过的人都说滋味各有不同,有人说味道似酒,有人说味道非酒,有人说此汤甚苦,有人说酸辣冲鼻,有人则说咸美异常,各执一词,想来此汤滋味深受饮者生前滋味影响,总之我是不会去尝试的。”
松草有些遗憾:“听上去值得一试,只可惜我现在还不想忘却前尘。”
孟婆见过奇怪的人多了,但像松草这般奇怪的她还是第一次见,不由睁圆了眼睛。
“好吧……这些闲话暂且不提,你来地府究竟所为何事?我能帮到你什么?怎样你才愿意离开?”
“我来寻一个人,他的名字叫……”
“——寻人?这好办!我就可以做主借生死簿悄悄给你一观,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帮我一个忙,如何?”
“什么忙?”松草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孟婆招呼松草坐下,给她倒了杯酒递给她,俏声道:“这个忙就是……”
松草凝神细听,下意识接过酒杯放在嘴边,然而看见孟婆脸上微笑一闪,她猛然回神,将酒杯重又放回桌面。
“怎么不喝?这里的酒可是人间喝不到的好酒,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人间喝不到的好酒?”松草嗤笑一声,她确在酒杯放在唇边时闻到了杯中甘醇的酒香,那香味比她尝过的所有人间之酒都要浓郁、纯净,但眼前的孟婆休想骗过她,“你想要哄我?这就是孟婆汤吧?”
“怎么能,孟婆汤似酒非酒,怎么会是你眼前的酒呢?”
“可它也受一个人一生经历的影响,会变化成不同的滋味,”松草道,“显然,我若现在喝下的孟婆汤就是这碗美酒的滋味。”
孟婆见骗不了她,脸色一变,没好气地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翠袖一挥:“好吧好吧,这就是孟婆汤。我就是想骗你把孟婆汤喝下,早点解决你这个麻烦,谁能知道你竟然这么不好哄,喂,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可不会轻易告诉你我的名字,谁知道你能用我的名字做什么?”松草道,“我只是来寻人的,只要找到他,我立即就走,绝不影响地府的秩序。你肯定知道我要找的人的名字,他名叫许悲风,是定风湾许家人士,他曾落入过十八层地狱,他的师父名叫孤竹子……”
孟婆微微张大嘴巴。她的确听过这个名字,或者说,地府上上下下谁不认识许悲风?
“你找那个祸害做什么?”
“他不是祸害。”
“在我这里他就是!”孟婆冷笑,上上下下打量松草,掐指算了一下时间,有些困惑,“不应该呀,就算你是许悲风那祸害的情债,时间也对不上……原来他喜欢你这个模样、这个年纪的?那他也太……”
“我这个模样?什么模样?”松草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升起无名怒火,全没了以前平和的好修养,对她怒目而视。
“哎呀,老太太,你别动怒,是我说错了……”
“你说谁是老太太?”
松草更是怒火中烧,拍案而起,但也就在此刻她看见了酒杯中清澈液体倒影出她的模样,只见倒影中人鸡皮鹤发,根本已是老态龙钟的迟暮之人。
她抬头看着孟婆:“你又使了什么幻术?”
“我什么也没做,你自进入地府时就是这个模样,若我说谎,就叫我天打五雷轰!”孟婆替自己叫屈。
松草冷静下来,回想一阵,意识到恐怕是离开生与死之间时她没能恢复她的本来模样,而不知何故保持了衰老之态,顿时在心中直呼自己倒霉。
但她自到了地府,身体一直没有感觉到酸胀疼痛,一路走来也健步如飞,她便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衰老,因此才忽略了自己的外貌,现在一看,她的手臂上如同挂着干瘪的树皮,手背上青筋虬结凸起。
这副容貌自然没有她少女时的模样美丽,但她此刻就像戴了一副假面,没人看得到她的真面目,她忽然就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顺着这个模样继续装模作样,又或者说释放了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本相,稳若泰山地重又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