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悲风不做任何抵抗,任由一直追缠着他的殃煞鬼们将他拖入了地狱。
熟悉的坠落感消失的那一刻,许悲风已经割开左手手腕从奔流的血液中拔出了无情剑,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他飞速用无情剑在他周身荡出一个圆阵,逼退了闻见血肉味道朝他靠过来的恶鬼。
随即许悲风站定,打量周围的情形。
扑过来的恶鬼比他想象中要少得多,除了真的恶极的厉鬼,大多数在炼狱中经受煎熬的鬼怪都慑于许悲风身上比恶鬼还要强烈的戾气而不敢靠近,也无法踏入许悲风划出的圆。
许悲风曾经因为星能而在时间中回溯过整整五十次、二十五年,虽然这些回溯的记忆只有许悲风一个人知晓,但鬼怪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它们虽然没有回溯过程中的记忆,不记得许悲风每次落回地狱后是怎样在它们之间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地狱的,却凭着本能知道许悲风是个棘手的狠角色,都不愿太过接近他。
许悲风也不欲在这里和它们浪费时间,只见黑色的剑气激荡,不过片刻他就再次突破了徘徊恶鬼的包围,正式进入炼狱。
到了这里,关注许悲风的鬼魂就变得极少,它们都受缚于无形的力量,不得不自觉地接受酷刑,许悲风不受这种力量影响,但他想要离开地狱,也必须走过地狱中的刀山火海,血池蒸笼。
地狱中受刑的人无疑也会根据世间思维变化而变化,有些曾经需要受罚的罪过减轻或消失了,有些罪行却随着时间变化而加重了,甚至有了打入无间地狱的资格。
许悲风在这里待过很长时间,地狱的确分为十八层,不过地府中之所以将地狱称为十八层,也是因为地狱中受罚的时间被分为十八种,每上一层刑期要比下一层时间长一倍,受刑的痛苦增长二十倍。
比如第一层地狱受刑的时间长达一万年,第二层地狱的刑期年数就在两万年,第三层地狱增长至四万年,直至第十八层地狱结束刑期的时间是十三亿一千零七十二万年。
而在十八层地狱之上,就是永世受苦不得翻身的无间地狱,许悲风当初坠入地狱,就是被许家和孤竹子用计压在了无间地狱,要受十八层地狱中所有的刑罚,但也托无间地狱的福,他得以在十八层地狱之间走动,熟悉了地狱所有的情形,这才有了机会逃出地狱。
如今,要他爬过刀山,渡过火海都很简单,地府的刀刃无法划破他的肌肤,地府的火焰也无法再点燃他的衣物。
许悲风很快将炼狱也抛在身后,来到地府。
以前他每次来,都急着要从另一条回到人间的路离开这里,这还是他第一次正视掌管幽冥的地府建筑,看得出这座十八层的巍峨高楼曾经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但它现在已经残破不堪,楼中灯光黯淡,窗外是唯有白幔飘零的凄清黑夜。
许悲风隐匿气息走进高楼,这座高楼里开阔得可怕,却也空旷得可怕,他走了许久也不见一个人影,到处都是齐顶高的书架,书架上和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书册。
借着幽绿盈盈的灯光,他捡起一本沾满灰尘的书籍随手翻了两页,这本书讲的竟是一个名叫“幽烛”的门派的内部门规,不似许悲风所想的那样是某种高深莫测的地府书籍。
许悲风随便看了两本书,发现都是这类不知所谓的杂书,也就没了继续研究下去的兴趣,把书抛回了原位。
许悲风以前依稀听说过他们把生死簿放在这栋楼上,正打算继续往上走,绣着骷髅幻戏图的屏风外忽然传来三个人的脚步声,许悲风将自己适时隐于黑暗,随即便听见三人越走越近的声音,最后停在屏风前。
“……我们都没想到孤竹子在人间竟然会如此的无法无天,原本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这次我在人世投胎的寿命本来可以达到五十六年,没想到仅仅二十七年就因为孤竹子在城中布阵杀人而结束了。这个孤竹子,师弟你们对他了解多少?”
另一个人说话了,许悲风听出这是黑白无常之一白无常的声音:“我们本以为我们对他很了解,但自从他开始在人间的大肆作乱开始之后,我们查阅生死簿时才发现他在生死簿上留下的是一个假名和虚构的生辰,所以此人其实并不在我们的管辖之内……”
“也就是说,我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们可是阴司!竟然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白无常道:“师兄你应当也知道,我们为了维持地府的日常运转就已耗尽一切,再多的事情我们无法做,也做不到。”
黑白无常二人的师兄的情绪顿时有些激动:“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当初我们都以为阴司是个了不起的工作,谁知道我们反而成了阴司的囚徒,被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听了一会师兄无边无际的抱怨,黑无常开口道:“那孤竹子,他虽然罪大恶极,但并非没有人可以节制他,在人世时你应当也听说过许悲风的名字吧?或者陵柏妖王?他是孤竹子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