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以境界衡量力量的鬼差,是否也算一种修仙者?如果是的话,地府中掌管生死簿的判官、他们的上峰酆都大帝是不是都是如此?那这个世界掌管生死的其实是另一群……修仙者?
想到这一点让松草毛骨悚然。
她知道人类一直在试图延长甚至征服死亡,修仙者也是走上这一条道路的行者之一,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很清楚这样的尝试最好不要成功,因为死亡只有当人永远无法掌握时,它才是公平的。
人造的神有自己的私心欲望,人造的死亡必然有太多漏洞可钻,可以永生绝非是生命的好运。
看着邹青将隐身符贴到身上,松草又端详了他一会,忽然道:“把椅子再挪远一点。”
“啊?”邹青愣住,却还是依照松草所言起身把正在坐的椅子搬开了一点。
“再远一点。”
邹青把椅子搬到靠近门口的窗下,眼看着要从屋里出去了,松草才满意地叫停:“可以了,坐下等吧。”
邹青又乖乖坐下,忍耐了一会还是没能忍住:“您为什么要让小人把椅子搬什那么远?”
“我最近气运不好,和我挨得太近的人都会跟着倒霉,离我远些没有坏处。”
邹青哑然,说了一句他从没想过会对仙人说的话:“……您和另一位恩人这些年一定很不容易。”
松草付之一笑。
两人没了话题,屋内安静下来许久,直到夜色更浓,邹青逐渐感到不安,望了望窗外,今夜月光稀薄,时而隐于云后,连十步之外的院子也不足以照亮,天地间好似就剩下了这一间小小的、怄热苦涩的屋子。
“恩人,鬼差什么时候才会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们是不是不会来了?”
松草道:“据我所知,人死后魂魄不会马上离体,须静候两个时辰魂魄才会决定与□□分离,但魂魄离体的那一刻十分脆弱,若无人引导,魂魄也许会支离破碎,因此两个时辰时,鬼差必至。”
听了这话,邹青安心下来:“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那岂不是快了?”
“嗯。”
邹青的视线飘回李家小少爷的病榻之上:“唉,虽然小人知道小少爷离开之后就会远离痛苦,重新投个好胎,下一辈子定然无灾无痛,但还真有些舍不得小少爷。投胎之后即使再见面,他和我们,我们和他哪怕见面亦是不识了。”
他念念有词:“小少爷若再投胎,若还有执念,下辈子就去投个修仙世家子弟的好胎,真的步上修仙这一康庄大道吧,这辈子为了修仙小少爷牺牲得实在太多了,也实在太苦了……”
松草本没打算去听,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但屋内只有她和邹青两个人,只要她想,她可以听见全城的声音而无不清晰之处,邹青的声音她避无可避,然而只听了几个关键词,她便不由蹙了蹙眉头。
邹青看见了,声音一顿,“恩人,怎么了?是鬼差要来了?”
松草摇头。
“那是……小人说错了什么话?”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松草看向病床上面目模糊的小孩子,“你说这个小少爷修仙?”
“是呀。”邹青当即把李家小少爷夸了一顿,又把他是修仙奇才,李家这些年如何如何培养他的话说了,然而越听,他就看见松草的脸色越是奇异,不由得再次停了下来。“恩人?”
松草已经通过邹青的话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了个大概,换了以前,她必定没有任何顾忌,有问必答,但现下看邹青神情恳切,知道他和这个李家小少爷关系亲近,笑了一笑,又摇了摇头。
邹青却被激起了不祥之感,若换了其他人,他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恩人欲言又止肯定与李家小少爷有关,他就执意要知道。
松草被缠不过,只得道:“我可以告诉你,但这个秘密只能你我二人知晓,可否?”
待邹青答应,松草才把缥缈的目光再次投向李家小少爷的尸身,朱唇微启,轻轻吐出一道惊雷:“这孩子没有半分仙家根骨,说他是修仙奇才只是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