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故,你……”顾饮甘猛地站了起来,跨了几步揪住他的衣领,许悲风掀起眼皮望着他,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隐隐颤抖,“许思故,你不能死!听清楚了吗!?你必须活下去!谁说你能被取代的?妖族凝聚才多长时间?只要你一死,他们定然分崩离析,哪还管是不是有一个新任妖王!这么多人还需要你,就连我也还需要你,你怎么就这样一死了之?还有伯母,她——”
许悲风道:“就在我来蓝丘之前,姜玉通的神魂在安排好后事后便消散了。”
“……什么?”
“她已经死了。这一次是真的。”许悲风的声音相当平静,“她被孤竹子重创之后,多年以来本就靠着最后一缕神魂勉强留存于世,燃烧殆尽是早已可以预想到的事,此刻只不过是那一天终于来了而已。”
“伯母……她临终之前有对你说什么吗?”
许悲风示意顾饮甘松开他的衣领,随后他自己单手支颐,似乎就连维持这个姿势都有些疲惫。
“当然说了。不过我猜你想问的是她有没有专门对我交代什么——她当然说了,而且从没有说的那么多过。她对我很抱歉,也很愧疚,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陪伴在我身边,她没有想到我父亲也早早被孤竹子所害过世,只能让我一个人在仇人身边长大。看着她难过,我也……很难过,只是我们两个都知道错过的东西就是错过了,有些东西我成年后依然需要,却没有童年时更需要它。我完全能理解她的苦衷,也不会怪她,但感情不会因为你理解别人的苦衷就会简单地填补过去的空白。”
许悲风抬起头,看着怔愣的顾饮甘,头一次承认道:“如果孤竹子只单纯是我的仇人,我会更加轻松,但他不是。你永远不明白每次我布置杀死他的计划时的心情,也无法明白一次次看着他杀死我重要之人的心情,我太累了。”
顾饮甘从他的眸中读懂了他对无人打扰的平静的渴望。
许悲风已经今非昔比,只要他想,他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拖延与地府的十年之约,最彻底的办法就是在封天绝地结束之后,他一举化神,再也不受地府的束缚。
但他什么也不想做。
活下去对他已经没有了意义。他太累了。
明白了这一切的顾饮甘竟有些痛恨他明白的太多,不然他还可以继续尝试说服许悲风,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但此刻他再说那些话竟一时显得有些苍白,他再继续劝阻好像罔顾了他们之间的友谊。
顾饮甘百感交集,有些站立不稳,他跌坐回椅子上,良久后方道:“那唐姑娘怎么办?她用自己的命换你活到现在,你如果就这么等着地府来带你走,岂不是辜负了她让你活下去的心意?”
许悲风盯住他,格外漆黑却没有焦距的眼眸燃起冷冷的火焰,顾饮甘被他看的后背发怵,少顷,他挪开视线淡淡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已经做好了另外的准备。”
唐松草在东岚这个小镇逗留了两天,在弄清楚她是休眠了八年而非四个月,蓝丘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后,她主要打听了这八年中修仙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最重要的事当属孤竹子离开飞来岛后祸乱天下之事,松草和许悲风等人当然知道孤竹子想要破除封天绝地的封印并非是为了修仙界考虑,他最大的可能是吸取掉整个修仙界的生命力后,在封天绝地结束后悠然离去,继续去寻找下一个倒霉的世界,重复他对修仙界做过的坏事。
但孤竹子也不会把自己的打算摆在台面上,他打着“封天绝地是曾经飞升者的阴谋,只有破除封天绝地修仙界才有未来”的名号,他的说辞半真半假,非亲身经历者很难辨别,也轻松地召集了大半个修仙界相信他的人,与另一半修仙界抗衡。
这件事在松草的意料之中,因此她更用心打听的是飞来岛的现状与那位横空出世的陵柏妖王。
然而也不知道是这个小镇距离修仙界核心太远,还是那位陵柏妖王行事作风过于低调,没打听到飞来岛的情况在她意料之中,但镇上的修士对陵柏妖王都不太了解,对这位史无前例的妖王,他们的评价也普遍不高。
“什么妖王,定然又是个假称名号的无名小卒,这种事情修仙界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一个妖王根本无法和我们高玉派的一个长老相提并论,如今四个大陆几大门派联手空前,解决区区一个孤竹子不在话下,妖族?这么多年他们都避世隐居,唯唯诺诺,能帮得上我们什么忙?”
没人知道陵柏妖王的来历,也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松草无从得知他的现状。
随后松草又抱着希望打听了一下许悲风的名字,这里的人根本连许悲风的名字都没听过,偶然有与西云大陆来往密切的商贩听说过他的名字,对许悲风的了解也停留在多年前他叛出家族的时候,没人知道他解决过东至城的危机,更没人知道他在飞来岛之后是不是还活着。
这让松草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
她很清楚,以许悲风的性格与天赋,只要他活着,这八年间就不可能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唯一能解释他行踪全无的可能,就是他不在了。
可是,不在了?
在此之前,松草想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