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船绕蓝丘上空第五圈时,月上中天,松草以更衣为借口趁机离席,回了飞船上她原先的房间。
飞船已经飞了很久,松草也酒过三巡,衣裳上染了淡淡的酒味,她回房间后换了身白衣,却没有马上回去,而是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更深的月色。
她伸出手搅乱了一团雪花,让雪花顺着她的心意围着她收拢的手指旋转,不一会,她便听见前舱一阵骚乱。
她这才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推开房门,白算雨给她送来的纸飞鱼传讯正好停在门前,她顿足,听着飞鱼的腹中传出白算雨的声音:
“父王急招我回去,你就留在宝船上的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我会让阿冰保护你的安全,听明白了吗?在我回来之前哪儿都不要去!”
传音结束,纸飞鱼自己燃烧起来,化成了一团灰烬落在地上,松草没有去看,而是凝神用飞船的“眼睛”去看,只见宝船已经回到酒觞园迫降,甲板、前舱和后舱的官员、家眷、歌姬舞女、宫人急急忙忙地奔下宝船回到春华宫,转眼间热闹非凡的宝船就剩一片仿佛凄凉的寂静。
松草知道必是姜氏口中“与银狐王合作的孤竹子”发动了攻击,但她佯装不知,向着虚空中问白算雨留下的唯一一名极狐卫:“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那名极狐卫隐在黑暗之中,视线并没有停在松草身上,她难以判断他此刻的方位。
倒霉。
松草心中抱怨一句,却也知道如今事事不能在她预料之中,遂不再管这条尾巴,转而信步出了房间,顺着阶梯一路走到最高层的甲板上远眺。
她本以为会从蓝丘之外看见大战的些许端倪,却没想到她刚刚来到最高的甲板上,便发现银狐王的寝宫已经完全燃烧起来,火焰冲天,蔓延的很快,似乎要把蓝丘的天空也随之点燃,透过焰色的反光,她看见银狐王寝宫的空中已经布下森森罗网。
孤竹子真的来了。
看见交织在银狐王寝宫上空看似脆弱,实则锋利的密网,松草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下意识地紧缩了一下,像是胸腔中崭新的心脏也回忆起了上次死亡的记忆。
松草很快收敛心神:这就是她等待的最佳时机,不能再等下去了!
盯着松草的极狐卫并没有把这个方才筑基圆满的少女放在眼中,见她来到最高层甲板上什么也没做之后,警惕心也随之放下,然而下一瞬只见锦鲤宝船的主舱中光芒大亮,他大吃一惊,迅疾掠出想看看宝船究竟发生了什么异状,到了主舱,他看见数以百计的暖晶玉柱如蜡烛般齐齐亮起,不过几息,玉柱便如融化般流下一滴晶莹的蜡泪。
极狐卫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感到脚下猛然一震,宝船再次缓缓升空,他愕然向舱外望去,宝船上升的比前次用符阵驱动时更加平稳,也更快速,转眼间它的高度已经超过了百丈,如离弦之矢,即将与浮云平齐。
极狐卫不清楚宝船为何在没有符阵驱动的情况也能升空,但他却知道船上有一人是这艘宝船真正的主人,他直觉一切定然与她有关,急忙回到甲板上。
他刚刚踏足最高层的甲板,脊椎猛然升起一阵寒意,所有经历过生死之人都知晓其中厉害,他也不例外,当即就地一滚,闪开了从身后袭来的凌厉剑风。
他站稳回身,只见那名罕见身着白衣的少女如谪仙般立在他身后,手中斜斜提一柄法宝长剑,那柄最普通不过的长剑在她手中如一汪秋水在流动,又如雪芒一般冷光暴涨。
剑显然是普通的剑,用剑的人却绝不普通。他额头上顿时出了一层绒毛虚汗。
松草却在心中“啧”了一声,没想到她精心设计的一剑竟然会这样爽快地落空。
不,她收回前言,她依然还是那么倒霉!
她望着头次将真面目暴露在月光下的极狐卫,手腕转动,剑光如泄,杀机如潮水迅疾,偏偏她面上却是美丽的微笑:“这位朋友,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当即投降,从宝船上跳下去;第二,被我击败,然后被我从船上丢下去。你要选哪一个?”
极狐卫此时也缓过神来,冷笑一声:“虽然你剑术精湛,但不过区区筑基大圆满,想让我投降,你还不够资格!”说罢,向松草直接扑了过来,气势如虹。
松草又在心中“啧”了一声,虽然极狐卫来势甚急,她也并无慌乱,脚下所踏的步法变幻,几乎原地未动,便将极狐卫的招式一一挡了下来。
她如今虽只筑基大圆满修为,却曾距离出窍仅一步之遥,又与当世最强的几个强者或抗衡或合作过,眼力、身法、剑术都不可与寻常的筑基修士同日而语,即使灵力不支撑她反攻,却也足够她防守得滴水不漏。
而且她并非只满足于防御,极狐卫太着急于结束这场战斗,心急之中反而暴露了破绽,被她寻到了破绽,在那一刻剑光如华,长剑抵在极狐卫的心口之上,剑身上反射的极狐卫的脸色更是如雪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