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船能飞起来,我自然是高兴的。”
松草笑着说,仰头凝望,将手伸出甲板上的围栏之外去接从夜空温柔落下的飘雪,感受蓝丘极为特殊的雪落在她的掌心、指尖,她捻了捻落下的雪,暖雪比她肌肤的温度还高,却迟迟没有融化。
修仙界神奇之地极多,蓝丘的形成原因也众说纷纭,如今已经无人知道它为何会落下永恒般落下温暖的雪。
在飘扬的白雪之后,圆月绰约,光晕茫茫,这番绝景只蓝丘所有,浪漫得无与伦比,她脑中却忽然想到另一片更寻常的夜空,那时她乘坐代步马车与许悲风在空中阔谈,夜空中虽然星子密布,但也和修仙界任何一个夜晚并无不同,但她与他坐在马车中,从星辰中穿梭而过,窗外的那片景色却更长久地留在了她的记忆中。
她恍惚了一下,想要越过那辆马车中央的棋盘看清对面栀衣少年的脸孔,他的面容却又随夜风散去,模糊在眼前的细细白雪之后。
锦鲤宝船从春华宫的酒觞园腾空而起,离开了禁城,如一颗卫星般绕着禁城之外偌大的城镇缓缓飞行,这是蓝丘人从未见过的壮景,松草在空中的宝船上看见街道上身着七彩的人们纷纷驻足停步,使劲仰着脖子像是要把脖子仰断一样眺望他们,发出此起彼伏没有意义的呼声。
然而底下的人挤挤攘攘,都在仰头看宝船,殊不知为了今日,整个蓝丘都已经彩灯高悬,从天上望去,地上灯如星海,人们仰头望着天上,彩衣飘飘,亦早已是船上人眼中的风景。
按照白算雨的计划,锦鲤宝船将一直环绕蓝丘与禁城,直到第二天的金乌升起,整夜的狂欢才算结束。
今夜又是难得的月圆之日,白算雨兴致高涨,干脆唤了宫人把宴席摆在了甲板上,大家一边赏月一边宴饮。
趁着大家忙乱的功夫,佯装赏雪的松草闭上眼睛,在脑中与整艘宝船进行联结。
白算雨为了防止她逃跑,不告诉她锦鲤飞船的具体位置,也不让她上船,上船后更不让她进入主控制室,但他千防万防,却没有想到松草身为锦鲤飞船真正的核心,不需要跨入主控室半步就可以操控飞船,只一瞬息,她就已经成为飞船本身,任何在飞船上发生的事都无法逃脱她的眼睛。
松草先对飞船进行了一番例行检查,随后在“视线”调转中,她看见了方才注意到的姜家人,她们站在角落避开了旁人,冷眼看着宫人重新摆席,安排座次,口型微动。
松草心念一动,她的“眼睛”就已来到她们的上空,听见了她们发出的低语。
“……银狐王白氏本就眼光短浅,原本五氏共荣,不分高低,他当年却纠集了其他三氏篡权夺位,还立自己为银狐王,说的再冠冕堂皇,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利益,秩序早该恢复原状,更何况外界已有倾覆之危,若外界毁灭,蓝丘岂有一家幸存之理?银狐王却以为与孤竹子达成了协议就以为高枕无忧,殊不知敌强我弱,孤竹子根本就没想过遵守约定,如果陵柏妖王言中,今日他必会攻入蓝丘,到时候我们就与陵柏妖王里应外合……”
听见熟悉的名字,松草挑了挑眉。
只是她沉眠不过四个月,这突然冒出来的“陵柏妖王”又是何方神圣?
她在记忆库中检索一阵,没有找到任何符合这一称呼的人物。
据她所知,妖族内部族群众多,山头林立,各大族群之间谁也不服谁,而且偶然出现一个实力出众的人物,每当其有统一妖族之力的迹象就会蹊跷地陨落,因此妖族从来都是一盘散沙,纷争时有发生,从没有人能够顺利整合妖族全体的力量,更别说出现一个被妖族发自内心地尊称为“妖王”之人了。
在她不在的时候,外界一定发生了极为精彩的事。
是谁成为了妖王?连自己王族都不买账的银狐姜氏都敬畏地称其为王。
至于银狐王和姜氏都与外界相继联系,松草并不意外。连她都可以在四个月间找到与外界往来的办法,白家和姜氏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有普通狐众才会以为蓝丘真的与外界完全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
松草听着姜氏女眷低低的絮语,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谁说她倒霉的?今夜的她分明足够幸运!
她完全可以利用今夜孤竹子与那妖王之间的矛盾,顺水摸鱼顺利离开蓝丘,虽然多了些变数,但利用得当,一定比她原本的计划更加完善,极狐卫肯定再也顾不上她的踪迹。
让她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