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白算雨了解松草的性格，没再找她的麻烦，在举杯离席向银狐王和王妃敬酒之前，他叮嘱她：“你之后就坐在这里，不要再乱跑了。”

待白算雨向自己的父母敬酒，银狐王说了对自己儿子的期许与祝福之后，生辰宴才算是正式开始。

银狐王和王妃并没有在席间坐太久，他们知道只要自己在场，自己的儿子和底下人都放不开，因此王妃在叮嘱白算雨宴会结束再来见她一面之后，很快就借口宫中有要事离席，给了众人空间。

银狐王和王妃离开后，位列的重臣在给白算雨敬酒贺生后也跟着相继离席，接下来席间就留下了分位没有那么高的臣子和与白算雨年纪相当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和白算雨相熟，借着敬酒，很快就喝开了，厅堂中热热腾腾，真正有了生辰宴的样子。

白算雨花蝴蝶般在席间敬酒被敬酒地绕了一圈，有点微醺地坐了回来，见松草几乎没动席上的东西，奇道：“松草你转性了？怎么不吃东西？不合你的胃口？难道——你是在等我？”

松草算是回应地点了点头，在他的目光中夹了一筷子金丝枣泥糕，随后举起杯子，用荔枝绿敬了他一杯：“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白算雨顿时喜笑颜开，比他之前得了许多的祝福还要高兴，催促她：“既然如此，那你就多吃点，这可是宫中专门为今日准备的广福宴，听说光是一道主菜玉掌献寿就研究了快一个月，到时候等它上来了，你记得仔细尝尝。”

“哦？真的？那我定要尝尝看。”松草莞尔。

松草吃了第一次口菜后，筷子就没再停过，今日的宴席也如流水般不停撤换，她先是尝了四道饭前甜品、四道蜜饯，之后又尝了四道酱菜，七道前菜。

在尝龙井竹荪汤时，她状似无意地道：“刚才我在后面坐着的时候碰见了自称是姜氏的人，总觉得这个姓氏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耳朵，说姜氏也是你们银狐族的大族。她们怎么坐在那么后面？”

白算雨道：“你是从哪儿听说了姜氏？他们如今哪里还算得上什么大族！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若不是我父王念着旧情，现在他们别说进宫半步，只怕早就已经毁家灭族了！”

松草好奇：“当年的事竟有这么严重？”

白算雨不屑，对松草也并无隐瞒，道：

“自然！五百年前封天绝地之后，我们银狐族托身蓝丘，相互之间立下盟誓，发誓终身不与外界和人类往来，更不开放蓝丘的对外入口，若有违背，必将受到族人惩戒，逐出蓝丘。然而几十年前有个名叫姜玉通的，在外界还颇有些虚名，打着寻找封天绝地之因的旗号孤身离开了蓝丘，她的举动本就动摇人心，后来她还屡屡回到蓝丘，怂恿蓝丘之人打破封闭，说蓝丘此举不过是小封天绝地，我们这样做只会自绝于天地，并不可能让族群壮大。之后她死了，她的话却在蓝丘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姜氏一族就是听信了她的鬼话，当时出身姜氏的银狐王甚至召开全族盟会，想要破坏盟约，开放蓝丘，此人背信弃义至此，在盟会上他便被反对者所杀，姜氏也遭到血洗。若非我父王成为银狐王后发了话，制止了对姜氏的攻击，还曾派人保护了他们的家眷一段时间，姜氏此刻在蓝丘哪还有立锥之地！”

松草听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万万没想到姜玉通和姜氏在自己的族群中评价与外界成为两极，而且后来家族境遇竟如此惨烈，也没有想到银狐族如此固执，对人类的仇恨如此根深蒂固。

然而她是在飞来岛幻境中读过史的，银狐族对人类的仇恨恰如一面镜子，映照出在人与异族达成和解之前异族曾经遭遇过怎样的压迫与歧视，在这其中，银狐族因他们的格外出众而受过更多的苦难，他们越恨，也就代表他们当年所受苦难之深。

这么想来，姜玉通竟能摒除族群与个人之恨，和许清放相爱，难怪修仙界竟能将之引为传奇，可惜这一对最终还是未能跨越世俗阻碍，后来又被孤竹子横插一足，双双被害，以惨烈的悲剧收尾。

只是不知姜玉通用了什么办法从孤竹子手下活了下来，她在飞来岛上替许悲风挡了一下，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还有许悲风，她偶尔彻夜辗转，想着飞来岛上的最后那一幕，深知在她死后，重伤的许悲风也很难逃走，若无意外，他只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但她知道他，他哪怕再次落入地狱，定也要生生攀着地狱的台阶爬回来的，只是若真是如此，也不知道与他达成了十年约定的黑白无常会怎么想，又会不会再宽容他，放他回阳间……

白算雨还在义愤填膺地口头讨伐姜氏，松草的思绪却已经飞远了，这一刻她的心弦震颤，在想得出神时，伴随着一阵蜂鸣声，她突然又听到了之前偶尔会听到的隐约杂音。

“你说这就是那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东西？……”

“哥哥他是这么说的。”

“你相信？——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唯他是从，自然他说什么都是信的，但要我说，他早已该接受现实了，人死不能复生，怎么可能靠着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就真的让她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