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叶凛却只是平静唤道，“不关他的事，他不知道。”
“是我自己喜欢上他的。”
他这副模样却让萧丛更是恼火。他一把甩开叶凛的手，向前一步与人贴近，质问道：“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不是让你往这个方面想的！你现在同我坦白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我你打算放任？放任这份感情继续发展下去？”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他气到近乎昏头，对着从未说过一句重话的人口不择言，“你知不知道修无情道动心的后果？只要你不斩断这份感情，你的道心就会逐渐破碎，修为跌落，最后成为没有一点灵力的废人！而你每次对他动情或是与他接触时，都会感受到钻心噬骨的疼痛！如若长时间得不到回应，这份心意还会幻化成你的心魔，让你走火入魔迷失自我，你到底明不明白？！”
面对着他的歇斯底里，叶凛却只是垂着眸任他训斥，待他吼完最后一句后才轻声道：“我知道的，师兄，我都知道。”
简单的回答却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熄灭了萧丛心中的火。他忽然感到极度疲惫，却仍没放弃垂死挣扎，哑着嗓子问：“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选择了这个结果，心悦于他？难道就不可能是你想错了，只是一种太过强烈的友情？”
“因为这份感情在我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叶凛终于抬起头，望进萧丛眼中苦笑道。
“而我花了整整五日才想明白，它究竟是什么。”
“师兄，你知道吗，我之前从来没想过，原来无情道心还有这般作用。”他转过身去，衣袍在风中飘飘荡荡，抬手抚上自己微痛的心口，“它比我更早发现，原来我此前种种……”
与他并肩作战时的默契，轻易就被挑动和牵动的心绪，看到他与别人亲近时的别扭、在面前重伤时的无措，送他离去时的不舍，莫名无条件的信任与袒护，发现被欺骗之后的愤怒，冷静过后心疼与悔恨，以及下意识的封闭和逃避……
这一切的一切。
“……都来源于，我碰不得的那份爱。”
萧丛沉默良久，终于自暴自弃似的道：“你喜欢他什么？”
“师兄，你见过他看我的眼神吗？不管是许欢，还是许清欢？”叶凛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过身来望着他，眼眶有些红。
“从第一次见面起，那眼神中就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其实我现在还是不懂，可自始至终没变过的那一种，最明显的那一种，我看懂了。”
“是爱啊。”
“师兄，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爱里永远无动于衷。”
萧丛哑口无言。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相反，他见过很多次。
在剑阁，在归鹤门；是许欢时，是许清欢时；被他看穿易容后逼迫的坦白；重逢之际佯作陌生却仍忍不住被吸引；月色下无声的凝望，隐在阴影中，仿佛站在身后就已经足够。
那样的眼神，没有任何一个人舍得去惊扰。
“从我遇到他开始，我就一直在困惑、纠结，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会无端对另一个人有这般深情。在如他所愿接受‘许欢’成为朋友时，我曾经暂时放下过这个问题；而现在，面对‘许清欢’，我想再一次放下这份执念。”
“因为也许就像我的心一样，我们之间的故事，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萧丛看着他手揪着衣襟，脸色有些苍白，大抵是已经因说出这些话而感到了疼痛；可叶凛的眼睛是亮的，不自觉露出温柔专注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再一次的，萧丛妥协了，不仅是被这份感情打动，更是因为他知道，叶凛一旦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极致，不管是当初修习剑道，还是如今初尝情爱滋味。他泄了气，索性重新坐下，恹恹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既然你觉得他也……爱你，直接把心意告诉他？”
出乎意料地，叶凛摇了摇头：“不。”
“一是我虽然感受到了他这份浓重的情意，却不知对他来说是因何而起，也许，与我对他的感觉并非相同。”他缓缓解释道，“二是，正如师兄所说，无情道动心，难有善终。就算我们当真心意相通，让他眼睁睁看着我因为他而痛苦、灵力尽失、甚至成为一个提不动剑的废人，他该多难过？我不愿这样。”
“是我道心不稳，甘愿受罚。”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霜寒上，“这份痛苦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他若知道了，一定会愧疚的。”
“我只愿能在他身侧，尽我最后一点能力护着他。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再也做不了什么了，也许……我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总好过成为他的困扰。”
“希望那时，他也不再需要我了。”
“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卑微呢？”
叶凛自顾自说完后，便像了却了一桩心事似的笑了笑，垂眸等着萧丛的回应，半晌，却听到了这么一句。
他茫然地转过头，才发现萧丛已经不知何时眼眶里畜满了泪水，只是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是他从没预料到的结果，不禁怔然道：“师兄……”
“就算你不心疼自己，那你有没有想过，世界上除了许清欢，还有其他爱你的人啊，你要让他们怎么办才好……”萧丛哽咽道，“而且如果有朝一日许清欢知道了这些，你觉得他能装作你没有存在过一样，继续他的生活吗？”
“阿凛，你不觉得你这样的选择……太自毁，也太自私了吗？”
叶凛愣住了。
萧丛说得对，他……没有想过。
但此刻面对着萧丛忍耐的眼泪，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五天封闭自我、将心意搜刮个遍之后仍没看清的狭隘之处，于是毫不犹豫地抱住萧丛，声音里带了些不自觉的颤抖：“……抱歉，师兄。”
“我知道了，我会再想想的。”他承诺一般，对萧丛，也对那个被忽视了的自己，再一次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