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拉出一道暧昧不明的尾音,段清辰却无心同他玩笑,紧绷的神经迅速构建出回答:“不过是想个托词,他信我,不会乱说的。”
这话却不知怎的触到了晏轩然的逆鳞,连一直似有若无的笑意都敛了:“托词……就像师兄当年骗我时那样吗?”
段清辰心头一跳,经年的愧疚再次翻涌,又与对眼前人的警惕和忌惮纠结在一起,蚕食着他的理智。他不自觉放柔了语气,近乎是在恳求:“轩然,我知你对我有恨。但是,放过我徒弟吧,他与我们当年的恩怨无关。”
“无关?”晏轩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滑稽之语,微微弯下腰向段清辰凑近,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来。
“他跟你有关,这就够了。”
趁段清辰愣神之际,晏轩然蓦然出手,目标却不是许清欢,而是下意识想护住徒弟、自己却毫无防备的段清辰。
魔气宛若游蛇攀上腰际的那一刻,段清辰便察觉了晏轩然的真实意图,但为时已晚。他的手被牢牢缠住,拔不出青云,也施不出法术,而后被拉到一边,就这样让出了身后昏迷的许清欢。晏轩然挑眉欣赏了脸颊染上急切的薄红的人一眼,然后闲庭信步地向许清欢走去。
段清辰几番挣扎,那魔气却坚不可摧,还越绷越紧。眼看着晏轩然就要到许清欢近前,他再顾不了那么多,调动全部灵力在丹田处破开,水雾顿时铺满了整个大殿,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也一时绊住了晏轩然的脚步。
朦胧中,忽然寒光一闪,一直站在场外紧盯着晏轩然背后的尹祝连忙喊道:“尊上小心!”
但若说这十二年的摸爬滚打教会了晏轩然什么,首当其冲的就是战斗的本能。迅疾风声入耳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出刀,转身直刺入那人心口,而后者闷哼一声,匕首到了他脖颈处,却只化作一团水花炸开,水珠攀上他下颌、衣襟,带来微凉的湿意。
同时迸开的,还有在段清辰胸口处、闯进晏轩然视线中的血色。他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抬眸望向那人道:“你——”
水雾散去,段清辰苍白的脸、染血的唇显现在他眼前。他定定地瞧着睁大了眼、全然僵住的晏轩然,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疼极了般地皱起眉来,用最后的力气将刀刃推出自己胸口,然后膝盖一软,蓦地倒了下来。
晏轩然慌乱地将人捞进怀中,最终却和段清辰一起落在了地上。他颤抖着想为人封住心脉止血,却猛然想起自己已是纯粹的魔修,魔气入体,只会让段清辰更加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他近乎是嘶吼出来,目眦欲裂,“你明明可以杀了我的!难道对一个魔修,你也要犯那仁慈病吗?”
为什么?
因为纵使眼前人已是危险至极的魔尊,他却仍舍不下他还是当年那个师弟的念想。
因为自始至终……他从未想过伤害他。
段清辰失笑,连喘气都费劲了,却抬起手,抚上人的脸颊,擦去一点湿意。晏轩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掉了眼泪,却听那人不答他的问句,只是道:“你当年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只要段清辰在位一天……你就永远与青云宗为敌……”
“那若是我死了……不知魔尊大人可否遵守承诺,放曾经的师门和同门后辈一马?”
晏轩然闻言,脸上顿时血色尽褪,甚至比重伤的段清辰的脸色还要苍白。他气到说不出话,半晌,才近乎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道:“所以你不躲不避,一心求死,就是为了这个?”
段清辰眼前阵阵发黑,魔气侵入五脏百骸,已是虚弱至极,却仍执拗地拽着人的衣袖,无声地与晏轩然角力。但他实在撑不住神识清醒了,只在恍惚中听到那人咬牙切齿道:“你休想……无论是放过青云宗……还是让你就这么便宜地死了……”
……大概这一次,他终究还是赌输了吧。
段清辰的手终是松开,无力地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