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五日,城中会秘密运输来粮食、补给,还有来信。
等待信笺的日子,是庄子里留守的家眷们最期待的。
穆云安的来信里说:幸亏阿莲娜的解药来的及时,龙体日渐起色,也坐实了圣上所中之毒就是废太子所计谋的 ,圣上的身体依旧很虚乏,需一段时日好生将养,已下旨彻查废太子昔年诸般不法行迹。
在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是阿莲娜从鬼门关将圣上拉了回来,阿莲娜因此晋位贵人。
应朝中重臣的联袂力谏,誉王殿下终于获册东宫,开始代掌国事。
历经此番劫难,圣上这回算是被阎王爷吓醒了,一门心思扑在长生上,将健康放在了第一位,在生死和权力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生,将朝中权力全部甩给新太子,自己乐得清闲养身子。
太子殿下正好放开手脚,重塑朝纲,赏罚分明,朝堂纲纪为之肃新。
穆云安已跃为兵部尚书,那个可以执掌天下兵马机枢、号令四方军旗、调度百万雄师的位子。
费云告诉林惜染,约莫大后日将有最新邸报传来,就可以知道最近朝堂之上官员人事更迭了。
林惜染的心绪便系到了那份还未到的邸报上,她如今最揪心的是自家父亲和阿兄,会不会以新身份梁大石和梁晓因此番立功获得奖赏呢?
南疆那场血战,他们立了大功;后来辅佐太子攻城救驾,又是一功。
她盼着朝廷能记住这梁家的名字,让他们在京城得以扎下根来。
只要林家以梁家这个新身份在京城立住了脚,等废太子的案子翻腾起来旧账,或许,林家当年那桩被扣上贪墨帽子的冤案,正能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三日后,那份邸抄终于盼来了,此刻正被林惜染、陈嫣和费云捧在手心,三个人一起细看着。
当看到:“誉王正位东宫。”
林惜染与费云旋即向陈嫣含笑致贺,陈嫣如今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怀有东宫首位子嗣,名分擢升指日可待,待他日储君登了基,封妃还不是顺理成章?甚至封后都不无可能,这是后话了。
穆云安荣升尚书的消息也赫然纸上。
林惜染夫荣妻贵,兵部尚书夫人的身份,自然得到了陈嫣和费云的恭贺。
当费都监、费云封赏擢升的条目在邸抄上出现时,费云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陛下圣明!我们费家军此番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林惜染的目光流连在邸抄上,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一条条的将士获封受赏条目看在眼中,却始终没有寻到“梁大石”与“梁晓”的名字。
林惜染心中隐约不安起来,是不是自己太心切了?
当初在岭南,所求不过是全家能活下来,如今,这不都实现了么?
况且,全家都在京城,有穆云安这棵大树荫蔽着,虽自己同家人还不能相认,但大家都性命无虞、衣食安稳,已是老天爷最大的眷顾了。
再一想,父亲与阿兄的身份,关系着林家那桩冤案,此刻,任何将他们暴露在阳光下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也许,朝廷的论功行赏尚未完全尘埃落定?毕竟废太子旧案牵连甚广,需一步步来,只待时机成熟。
应该这么想,邸报上未提及梁家,恰恰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活着,平安,在一起”,不就是自己一开始的期盼吗?
现在又期待上了那些虚名浮利,只怪自己太贪心了,林惜染摇了摇头,终于自己把自己劝明白了,心里也释然了很多。
随着邸抄一同送到的还有穆云安的信,信中告知庄子里的各家眷开始打点行装,明日一早即启程,此次他脱不开身,会派一名得力官员来接。
当天晚上,林惜染就打点好行装了,晚上很晚也没有困意。
她还特意跑去女工部住的院子,巡视了一圈工作,实则利用机会和阿娘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两人脸上都没表露出什么表情,可阿娘眼角的皱纹弯了弯,她知道母亲心里也是笑着的,明天就可以进城了,终于能和家人团聚了。
乱世纷乱中,女人往往很能知足,此时,什么封侯拜相,在“活着”,“每缺胳膊少腿”,“一家人能重新团聚”面前,通通都要往后站,一家人整整齐齐这才是一等重要的。
虽然林家人全部已经改名换姓,顶着别人的身份活着,父母和兄长成了梁家人,自己更是摇身一变归到了费都监的庶女费锦的身份上,身份都扯远了,和父母阿兄直接不是一家人了,这往后接触更要藏着点,在林家那冤案洗干净之前,都要保持距离和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