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染开始筹划为自家翻案的事,父亲被太子党构陷贪墨一案,她只知个大概,其中许多关键内情她没亲历过也未全部知晓,需要趁着这几日寻个时机去问问父亲和阿兄的意思。
可这营地里人多眼杂,穆云安又是个敏锐心思重的,这使得她一时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
如今她的脚踝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日常走动都不成问题,白日里她就借着散步的由头,在营地里转悠,留意着能与父兄碰面的机会。
阿兄这次从前线立了军功归来后,总算不用在马厩喂马了,而是编入了营中列队,参与到士兵的正常操练中。
这是好事,却也增加了林惜染同阿兄接触的难度,她若贸然去找阿兄,难免会引起旁人的注目,徒增麻烦就不好了。
她思来想去,不如先去见阿娘,通过阿娘将消息传达给阿爹和阿兄,最为稳妥。
林惜染来到女工棚舍寻见阿娘,二人寻了个僻静之处,见四下无人,她将一个写好的纸条塞到阿娘手中。
她压低声音:“阿娘,这上面我详细写了眼下的处境,您交给阿爹和阿兄看看,我是建议我们该把握住这次机会,把咱们林家受到的构陷的证据都整理出来,详详细细写清楚,到时候我想法子交给穆将军,请他转呈誉王。”
“女儿瞧着,可以寄希望于穆将军和誉王一回,若错过了这次机会,往后怕是再难有翻身之日了。”林惜染又细细给阿娘说了太子已被软禁东宫、正受宗人府查问的现状,以打消家人的顾虑。
晚膳时分,林惜染等着穆云安回来,想着如何先与他透个风。
她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他开口说身世的事,这事儿一直瞒着他,总要寻个恰当的时机说开才好,免得突然提起,让他一时不能接受。
可是,穆云安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没回来,最后还是他手下的亲卫来回话,言道穆将军今晚要督练操演,不回来用膳了。
林惜染独自用了饭,心头积攒的话无处说,不免有些烦躁,恰在此时,陈嫣来寻她说话。
陈嫣是特意约她去校场的,“校场今夜有操练,热闹得很。”说着拉着她的手,“咱们一起去瞧瞧将士们演武,还能上望楼观星呢。
林惜染问:“誉王和穆将军也在校场?”
“我来时见他们还在议事厅,夜里如何安排却不知了。”陈嫣道。
林惜染心想,反正也等不到穆云安回来,不如去校场散散心,正好理理思绪,想想到时候该如何向穆云安坦白。
夜色渐浓,营地中燃着火把的地方照得通明,暗处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待她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借着月光,一切才渐渐有了轮廓。
好巧不巧,就瞥见不远处有个身影是那么熟悉,正在不远处操练呢,林惜染心中一喜,竟是阿兄。
显然是阿兄先瞧见了她,特意寻了个显眼的位置让她看到的。
林惜染寻了个借口,让陈嫣先上望台,说自己稍后就上去。
望着陈嫣登上望台的背影,林惜染悄悄绕到一个僻静暗角,与悄然靠近的阿兄汇合。
毕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再加上时间紧迫,林惜染急促低声问:“阿兄可看了纸条,可明了我让阿娘传的意思?”
“已尽快在准备了。”阿兄点头,“阿染,你放心。”
他们却不知,这一幕已被站在望台上的费云尽收眼底。
费云有些怔愣,她没有声张,也没有表露出来诧异的表情,只心下冷哼,盘算着一会儿定要私下质问林惜染,竟敢与乐安公主看重的人有所牵扯,简直不守妇道。
“看什么呢?”耳边突然传来穆云安的声音。
费云忙收回视线,身子往前挪了半步,试图挡住他的视线,“没看什么。”
穆云安却侧身一步,视线越过费云的肩头向下望去,虽夜色昏暗,那个角落又偏僻,但借着月光,还是能分辨出那两个贴近交谈的身影。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穆云安眉头一簇,没有说什么,负在身后的手默然攥成了拳,他随即别开头去,不再多看。
一旁的陈嫣同费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借口风大头疼,先行下了望楼。
陈嫣下来楼梯后,恰好碰见正欲上楼的林惜染,忙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凑近她耳边,“不要上去了,陪我回去吧,上头风太大了,吹得头痛。”
林惜染不明所以地被陈嫣拉着就往回走,直到远离了望台,陈嫣才避开随行的丫头,凑到她耳边低语:“穆将军方才就在望楼上,好巧不巧,看见你与……他看样子是动气了。”
林惜染点了点头,并未解释什么,面上也未显出过多惊慌。
陈嫣有些担心,拉着她的胳膊,“听我说,若是今晚……我指的是穆将军若因此责难于你,你自觉应付不来时,定要立即差人来叫我,多晚我都会随即过来。切记,不要在这时候惹他生气,男子在这种事上动了怒,最容易失去理智。”
“晓得了。”林惜染点头,谢过陈嫣的好意,“我会想好说辞的。”
“可是……”陈嫣还是不放心。
“他不至于要了我的命。”林惜染宽慰陈嫣,“若真有事,定会及时找你的。”
林惜染心里已做好准备,该是到了坦白实情的时候了。
与陈嫣告别后,林惜染回到住处,并未准备歇下,她拈起针线活计,静候穆云安归来。
穆云安回来得很晚,看见林惜染并未言语,倒了杯茶慢慢喝着,才淡淡道:“我从前说过。”
林惜染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