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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垒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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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时,陈嫣转身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织锦披风,上前为誉王披在肩上,一边为他系着领口的系带,一边柔声叮嘱着:“雨虽歇了,外头风还带着潮气……殿下议事莫要太劳神,早些回来歇息吧。”

林惜染在一旁静静瞧着,心中暗自称奇:原来伺候夫君,竟能伺候到如此无微不至、柔情蜜意的地步?这份水磨般的、融进骨子里的温柔功夫,简直是把男人的身心都熨帖得舒舒服服的。

誉王匆匆离去后,陈嫣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偌大的房内,只剩下她与林惜染。

陈嫣走到屋角一张紫檀木琴案旁坐下,纤纤玉指划过琴弦,带出一串清越音符。

她抬眼看向林惜染,杏眼含笑,“穆太太方才站了许久,想必乏了,不如坐下听一曲?”

林惜染依言在琴案不远处的绣墩上坐下,“陈姑娘所弹奏的琴音,真是绝妙。”

陈嫣微微一笑,拨动琴弦,琴声空灵澄澈,如流水淙淙。

一曲终了,陈嫣指尖按在微颤的琴弦上,止住余韵,目光投向林惜染,“穆太太方才听琴时,眉宇间似有轻愁?可是在忧心穆将军?”

林惜染轻轻叹了口气,“让陈娘子见笑了,刀兵之事,凶险难料,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只盼着前方一切顺利,将士们都能平安归来。”

陈嫣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琴弦,“在这军营里能说得上几句体己话的,屈指可数,穆太太闲暇时不妨常来坐坐,听听琴,说说话,也好打发这漫长时光。”

两个出身、性情、境遇截然不同的女子,在这远离京都繁华、被战云和雨季笼罩的岭南军营里,因缘际会地坐在了一处。

闲聊了几句岭南湿热的天气和京中风物的对比,陈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起来,穆太太为何甘愿随军来此苦地?莫非……是为了……”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林惜染的小腹上,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林惜染的脸颊适时地泛起红晕,带着几分新妇的羞赧,垂下眼帘,“实不相瞒,婆母年事渐高,在乡间日夜悬心,夫君他戍守南疆,生死难料,妾身想着若能早日……早日为穆家添丁进口、延续香火,这才甘愿随军的。”

林惜染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是心虚呀,这怀孕的由头,是她必须牢牢依附于穆云安之妻这个身份、得以名正言顺留在岭南、靠近至亲的唯一护身符和通行证。

陈嫣听罢,极其赞同的点点头,“说得在理儿,子嗣才是咱们女子安身立命之本。”

她倾身向前,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不瞒妹妹,我此番硬求着殿下带我来,也是存了这份心思。”

“你想呀,在王府里头,上有正妃娘娘,下有两位侧妃娘娘,还有得脸的姨娘,论恩宠眷顾,子嗣之事……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小小的侍妾头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亮起,“可如今出来了,殿下身边只我一人,这机会我还能不把握住?太太可有什么……怀子的秘宝能指点一二?”

林惜染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自己偷喝着避子汤药,至今腹中空空,哪里有什么经验可传授?

“陈姑娘……我……” 她不知要如何应答,这方面,她自己都懵懵懂懂,如何能教的了别人?

陈嫣看她羞窘的模样,捂嘴轻笑,起身坐到林惜染身边,侧过身,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气音道:“不经意地触碰撩拨起……会助孕……事后……”

陈嫣吐出的字眼和描述,大胆露骨得远超林惜染的想象。

林惜染只觉得耳朵痒得厉害,一股热流从耳根直冲头顶,脸颊火烧火燎,她想说懂了,快别说了,却又羞臊得开不了口。

天哪!这美人瞧着温婉清纯,怎会懂得这么多……羞死人的房中秘术?

陈嫣稍稍退开一点,轻笑道:“妹妹莫羞,我说的这些虽有些上不得台面,可你不知,在王府深宅里头,不管是王妃、侧妃、各房的姨娘,甚至小丫头们,为了能怀上子嗣站稳脚跟,私下里用的哪些手段啊!”

陈嫣坐直了身子,“讲出来只怕污了耳朵,反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们做不出来的。”

“咱们女子,没个孩子傍身,色衰则爱弛,将来靠谁去?为了自己的下半辈子能有个依靠,有些事该学就得学,该用就得用,你说是不?”

林惜染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

陈嫣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琴音,“殿下日理万机,案牍劳形,在我这儿时,我便给他抚琴解解闷,跳支舒缓的舞,烹一盏清茶,说些家长里短、风花雪月的闲话。其余的烦心话或是抱怨,我则一句不提。”

林惜染感叹道:“这话虽说得轻松,可真做起来就不是这么容易了。”

陈嫣冲林惜染促狭一笑,“实在做不出来,就演出来呗!殿下在外累了一天,回来只想松快松快,怎会耐烦听我再诉苦抱怨,平添烦恼?我就是要让殿下感受到,在我身边,是自在舒坦的,里头那点烦啊累啊,在我这儿不知不觉就化开了,他自然就愿意多来我这。”

哪个女子真能永远做那朵不凋零的解语花?不过是将满腹的委屈、算计、不甘,都死死压在那张温柔可人的面皮之下,用尽心思去迎合、去表演罢了。

陈嫣的这份“懂事”和“无争”,这份对男人心理的精准把握和迎合,演得比她这个带着目的嫁入穆家的“罪臣之女”还要娴熟自然。

林惜染心念:陈嫣传授的这些生存智慧却不适合她,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怀孕”,更不是让穆云安依赖她、离不开她。家人的安危,父亲的冤案能否昭雪,兄长能否平安,才是她日夜牵挂的,而对穆云安的那份复杂的情愫中,“怀孕”更像是一道她必须完成的任务,是她维系这段关系、立足于岭南的砝码。

“穆太太平日可有什么爱好消遣?”陈嫣的声音将林惜染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林惜染顺着话头答道:“闲来无事时,喜欢裁剪缝补、刺绣什么的。”说着她比划着身上,“这套衣裳就是我亲手裁剪缝制的。”

“哎呀!”陈嫣眼睛一亮,“我就说呢,方才就瞧着你这身衣裳格外清新别致,裁剪合体利落,将好身段衬得恰到好处,绣花精美独特,原来是你自己的巧手呀,这手艺,啧啧,我看哪怕是王府里的针线房也比不上呢。”

次日,陈嫣便带着她的贴身侍女,抱着几匹上好的料子,笑吟吟地来找林惜染了,“瞧这些料子,放在箱子里也是白放着,今日前来,想劳烦太太金手,帮我裁几身衣裳可好?”

林惜染轻轻抚过那光滑的缎面,这些料子,每一匹都价值不菲,足见陈嫣的受宠程度,也足见她对自己手艺的期待。

陈嫣凑近林惜染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兴奋:“我想做几身适应不同场合的,有见客时穿的,端庄些的,还有……”

她脸颊飞红,声音更低了,“只在寝室里穿的那种……特别一点的,穿给殿下看的。”她轻轻晃了晃林惜染的手,“妹妹定懂得吧?”

林惜染看着陈嫣迫切的眼神,心中一动,这是一个可以接近陈嫣、建立信任,获取消息的绝佳机会。

在这消息闭塞的军营里,誉王身边最亲近的陈嫣,是唯一可能接触到前线军情动向的。

林惜染微笑着应承下来:“陈姑娘信得过,是妾身的荣幸。” 说着拿出来软尺。

陈嫣见林惜染应下,开心地转了个圈,她伸展开手臂:“我这身量尺寸,该从何量起?”

林惜染仔细地量起来,一边记录尺寸,一边赞道:“陈姑娘身姿窈窕,增一分则腴,减一分则瘦。”

陈嫣被夸得心花怒放,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那衣服样式心中可有成算了?”

林惜染拿出炭笔,在宣纸上勾画起衣裳草图来:一件是见客穿的对襟长褙子,配百迭裙,端庄中透出几分清雅;另一件是内室中穿的襦裙,肩带极细,胸口开得略低,裙身轻薄飘逸,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陈嫣看得眼睛亮起来,“妹妹真是妙手!尤其是这里,还有这里,殿下定会……”

“不知何时能做好?需要什么针线辅料,尽管让红霞去寻。”陈嫣急切地问。

“这些料子好,需得仔细做。”林惜染掐着手指头估算着,“针脚要细密,慢工出细活,约莫得十天半月的。”

“我懂我懂,妹妹慢慢做,仔细些才好。”陈嫣满口答应,她转身从侍女捧着的荷包里取出一锭约莫五两的银子,不容分说地塞到林惜染手中,“一点心意,莫要推辞,只当是辛苦钱。”

林惜染推脱了几次,没有推拖得掉,便收下了银子,诚恳地对陈嫣道:“陈姑娘抬爱了,工期稍长了些,还有一个原因是这前线局势紧张,也不知他们何时能平安归来,我这心里乱糟糟的,总安不下心来……”

陈嫣拍了拍林惜染的手背,安抚道:“妹妹且宽心,穆将军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别乱想了……给你透露一个消息罢,昨夜殿下看军报,眉头舒展了不少,还多用了半碗粥呢。”

林惜染紧紧握住陈嫣的手,眼中含泪,“真的吗?多谢陈姑娘告知了,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落下一点儿了。”

这份感激,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连林惜染自己也分辨不清。

她是真心担忧着穆云安的生死,挂念着乐安公主的处境,更悬心着阿兄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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