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第三个选项。”
吴桐拿出那枚钥匙。
书页震颤。
第三行字缓缓浮现:
【...复仇者,特别的存在。得到允许。】
书页开始自动翻动,吴桐无暇思考其他,开始快速阅读起来。
而在坐在棺材里的守夜人眼珠望着吴桐专注的背影,银色面具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次是真的上扬,不再是缝线的拉扯。
他低声自语:“复仇者...或许你才真的能看懂这个完全疯狂的故事。”
……
远处,庄园深处的主卧房里,菲尼克斯·凤从浅眠中惊醒。
他按住左胸,那里传来一阵陌生的心悸。
仿佛某把锁,刚刚被轻轻撬动了一下,是他储存在书签里的记忆回归了。
“咳。”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涅槃劫陨’被他知道了。”
【迟早的事。】
“嗯。”回归的记忆带来了更多的痛苦,庄园主蹙眉,“我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了。”
【起码要等他离开后再死。】
庄园主陷入沉默。
【或者,由他亲手给予你死亡,你会更乐意吗?】
“......嗯。”
【你不想死,舍不得了。】是肯定句。
“......”
长久的沉默便是回答。
【才不到一天。】本体声音带着嘲讽。
想到下午自己还信誓旦旦说不需要情爱,被打脸的滋味很不好受,男人闭上眼假寐逃避回答。
……
一个小时过得飞快,吴桐没有看完全部故事,便被传送到了藏书阁入口。
“差点过了时间,真不让人省心。”守夜人骂骂咧咧道。
吴桐弯了弯眼睛:“你其实真的很喜欢我吧。”
“滚!”
吴桐耸肩,找到自己来时的壁画,钻了出去。他以为自己今天已经收获颇丰了,没想到出去的一瞬,眼前浮现三个窈窕的身姿。
暗月庄园里,相传有三个幽灵女仆,会在月光无法触及的走廊里无声穿梭,她们会回答所遇之人的问题。没想到今日这么巧,被吴桐给遇见了。
身穿改短短裙女仆装的红发美女,有着玲珑有致的曲线,如火般的大波浪长发在身后摇曳,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
“我是玛蒂尔达。”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袭漆黑的长裙的黑发女人。她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瀑布般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庞,仿佛呼吸都能被听见的氛围在她面前都会变得沉寂。
“西莉亚。”
“菲妮。”一旁蹦蹦跳跳的矮个子萝莉,扎着的银色双马尾duang duang地围着吴桐转圈。纱布单眼罩让她看上去更显病态:“你是谁?你看上去很眼生。”
面对女士,吴桐总是很绅士。
“夜安,各位美丽的小姐,鄙人代号‘魔王’。”
白毛萝莉似乎对这个代号很感兴趣:“哇,魔王耶!好霸气,和你很配!”
吴桐嘴角笑容不变:“想必三位便是传说中的‘幽灵女仆’吧。”
红发玛蒂尔达挺起傲人的胸脯:“没错,你可以问我们三个问题,但我们不保证会说真话。”
吴桐已经阅读了《月蚀之约》,暂时没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况且这三人说得真假参半,他不想被错误信息干扰到。
但看样子这三只幽灵并不打算放过自己,吴桐只能硬着头皮提问。他先问了红发的玛蒂尔达:
“你旁边的人,说的是真话吗?”
她旁边站得是刚才凑过来的白毛双马尾。
“是。”红发女仆言简意赅。
吴桐看向那个白毛:“你说真话还是假话?”
小萝莉冲他扬起笑容:“我也说真话也说假话哦。”
吴桐最后看向黑长直:“菲妮到底将真话假话?”
女鬼西莉亚叹气:“说假话。”
吴桐向他们行了一礼:“我的问题问完了。”
说完他就要走,却被那个粘人的小萝莉抓住了袖子:“等等呀!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猜出了什么呢,不要吊人胃口!”
御姐玛蒂尔达露出无奈的表情:“‘魔王’先生,小妹不懂礼数,还望见谅。”
吴桐甩了几下都没把那个轻飘飘的小幽灵甩掉,只得继续应付这个小鬼头:“你是谎言女仆,我猜对了吗?”
白毛萝莉愣了愣:“猜错了。”
但抓着吴桐袖口冰冷的手却松开了,吴桐看见对方眼里的探究,只好和盘托出:“我早就耳闻幽灵三姐妹一人永远诚实,一人随心所言,一人永远谎言。直接问你们想问的问题,会不辨真假落入逻辑怪圈,那不如先确定你们谁说真话谁说假话了。”
“可你只问了三句话就猜中了。”西莉亚有些惊讶,“你很聪明。”
“其实没这么复杂。”吴桐回答,“通过假设和验证就可得出的结论。”
“若玛蒂尔达说的是真话,则菲妮是‘讲真话的’,但菲妮回答的却是‘半真半假’,这与‘菲妮讲真话’矛盾,因此玛蒂尔达讲了假话,不是讲真言女仆。”
“若菲妮说的是真话,她应回答‘我确实讲真话’,但她说自己半真半假,因此菲妮不会是真言女仆。结合第一步结论,真言女仆只能是西莉亚。”
“那么我们继续验证西莉亚的话。若西莉亚是真言女仆,那她说的菲妮讲假话是真的,菲妮是谎言女仆。我们来确认玛达尔达的身份。”
“西莉亚是真言,菲妮是谎言,那玛蒂尔达只能是半真半假的那个”
“我们通过这些一直条件来验证所有条件:玛蒂尔达(半真半假)说菲妮讲真话,这句话是假话,符合随心所言;菲妮(谎言)说自己半真半假是假话,符合永远谎言;西莉亚(真言)说菲妮讲的是假话,这是真话,符合永远诚实。所有条件均满足。综上,你们依次是随心所言、谎言女仆、真言女仆。”
玛蒂尔达鼓掌:“你是第一个哪怕浪费问题,也要搞清楚我们各自是谁的客人。”
红发御姐看上去直率,谁能想到她居然也会说谎。
西莉亚几乎全是瞳仁的大眼睛眨了眨:“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认清呢。”
黑发女仆因为长得阴森森总被人认为是说谎的那一个,为此她很受伤。
听这个人说得头头是道,白毛萝莉不由撇了撇嘴:“切,不过如此嘛!”
菲妮因为可爱和最甜,从没被人拆穿过其实满嘴谎话。
吴桐乐了,这个傲娇谎言女仆,现在骂人也听着是夸奖。
西莉亚飘到吴桐面前:“‘魔王’先生,为了表示感谢,你向我追加提问一个问题。”
吴桐刚想说不用了,眼珠一转忽然福至心灵的问:“今日午后我被困时,是谁救了我?”
三位幽灵女仆没想到此人居然会问与副本完全无关的问题,有些无语凝噎。
西莉亚履行诺言回答道:“是那位大人的切片。”
凤鸢的切片?果然是庄园主?
吴桐陷入沉思,等他回过神来,面前的幽灵三姐妹已经消失了。
今天浪费了四个问题,吴桐有些不爽,离开主楼时愤愤地冲这里竖了个中指。
回到房间后,吴桐拿出今日收获的三样道具,想要研究一下用途。断手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有新收获?”
【尊贵的客人,幸好您及时回来了!马上就要子时了,此后便是黑夜,届时除狼人以外所有的客人都会陷入黑暗,请您做好准备。】
没想到副本里的狼人杀“天黑请闭眼”居然是强制的。
“真贴心。”吴桐将它提上书桌,因为这小断手提供的信息几乎全是真的,吴桐对它很少宠溺,桌子上的三个证据也没防着它。
那只断手十分心灵手巧,将金色的羽毛挂在了吴桐黑曜石的耳坠上,把黄铜钥匙塞进了一个红丝绒的口袋里,然后十分虔诚地为吴桐戴上了鸽子血戒指。
吴桐看着忙活的断手,举起左手。血红的戒指在无名指上悄然绽放,如同一滴凝在时光里的血。深红如暮色尽头最后一抹霞光,又似心脏最深处滚烫的脉动,被坚硬的晶体永恒封存。
“为什么要带着无名指上?要和我的纳戒对称?”
【不不不,您的另外一枚戒指只能当做工具来使用,只有这枚戒指才配得上您的玉手!您的肤色像是冷调的瓷白,然而关节处透着淡粉,像那早春樱花的内瓣一样美。而这枚戒指就在您骨节最优雅的那段弧线上,这种红与白的碰撞令我惊心动魄魂牵梦绕!】
“什么毛病。”吴桐笑了,“你像古代的奸佞小人。”
这通彩虹屁让他完全忘了,刚才的问题是为何要戴在无名指上。
吴桐用室内的玻璃器皿和壁炉工具只做了一些简易陷阱,时间也差不多子时了。
“也不知道洋芋那边情况如何了。”
“铛铛铛——”
随着钟楼的大钟敲响,整座庄园都轻微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一种...巨兽翻身时,皮肤表层传来的、沉闷的、有生命的震动。
墙壁上所有肖像画的眼睛同时转向——转向钟楼的方向。
吴桐陷入了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壁炉里的火焰瞬间冻结成红色的冰雕,仍旧保持着跃动的形态。宴会厅内所有光源——蜡烛、油灯、水晶灯——同时熄灭。
这不是普通的黑暗。
是活着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