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并不觉得自己冤枉了好人。
他从壁画里卡着时,抓住他手腕的人体温冰冷不似活人,在他被拉出来之后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熟悉的花香味。
是凤鸢身上的味道。
而庄园主又很快出现阻止了他火烧藏书阁泄愤,怎么看都是那个流氓本氓!
但他又觉得此事不对,结合庄园主之前的冷漠和现在的委屈,吴桐恼火地剁了剁脚,叫住他:“等下,我还没吃晚饭。”
庄园主缓缓回过头:“好。”
好什么好?
吴桐有些气恼,感觉自己主动递了台阶,这人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十分欠揍。
但吴桐马上就知道“好”是什么意思了。
主楼的餐厅不止一个,除了会客用的那个阴森森的厨房,还有庄园主人的私人餐厅。庄园主撑着手杖向他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吴桐推开了门,仿佛一脚踏入了旧时光的琥珀。
空气是暖的、稠的,裹挟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复合香气。刚出炉面包的麦芽甜,融化了黄油的热烘烘的奶香,慢炖肉汤的醇厚基底。
这里没有刺眼的水晶灯,光源来铺着亚麻桌布的小方桌上低垂的玻璃罩烛台,烛火在罩内静静地摇曳,将暖金色的光晕洒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也映亮旁边小瓷瓶里那支带着水珠的、欲放未放的红玫瑰。
这里比之前那个鬼气森然的餐厅不知温馨了多少倍!无限流的恐怖副本里,居然有这么温馨的地方吗?
吴桐张了张嘴,有些愣神。
“你午餐吃的不多。”庄园主的声音仍旧冷淡,“以后可以在这里单独用餐。”
吴桐看着餐桌上自己爱吃的西点,目光灼灼的望着表情淡漠的男人:“为什么?”
“没有原因。”庄园主为他拉开椅子,“这三天内,我是你的仆人。”
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仆人?还是用来掩饰对他的好的借口?
吴桐抿了抿唇,看破不说破。
这一餐用得十分愉快,宾主尽欢。
吴桐擦了擦嘴角,取出瓷瓶里的玫瑰低头嗅了嗅,烛光在他脸上打出温暖的投影,面具下的凤眼温柔缱绻。
“这是我送给你的那支玫瑰?”
“嗯。”
“你从哪找到的?”吴桐记得对方当时没收,自己便随手丢掉了。
庄园主的长睫盖住眼底的情绪:“文森特的尸体旁边。”
吴桐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文森特是哪个:“你不高兴?”
庄园主掀起眼皮:“既送了我,就不能转送他人。”
这话怎么真像是林妹妹说的。
“你不是没要吗。”吴桐勾唇,“和一个死物吃什么醋?”
谁吃醋了。
庄园主不悦:“即已用过餐,先生请回吧。”
吴桐被这个傲娇庄园主可爱到了:“不是吧,你还真吃醋了呀~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把给你的礼物转赠他人,别生我气可好?”
被误解了,庄园主蹙眉:“我并无生气。”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他心底被堵住的那口气却莫名散了。
“好好好,你没生气。”吴桐嬉笑着将桌上的手“走路”到庄园主手边,竖起一根指头碰了碰他,“那我走啦?”
说罢,他便要收回手指。
意料之中的,那根手指被一个冰凉的大手攥住。
庄园主的表情仍旧淡漠,但也只是昏暗的灯光,让他银丝下的耳尖看起来没有红的那么显眼罢了。
攥住青年的手指好像已经是男人的极限,他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木讷地看着青年,看上去更好欺负了。
说好的高岭之花呢,怎么变成了纯情小狗?
原来这么好搞定,吴桐内心窃笑。
说要走,吴桐其实根本没有起身,反而顺着庄园主的指缝与人十指交握,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慢慢攀升。
两人就这么在烛光下,双目对视十指相扣。
空气也随着体温,变得灼热暧昧起来。
直到庄园主忍不住咳嗽,才抽回了手拿出手帕掩住嘴。
吴桐连忙走到人身后给他顺气,看着对方刚才还红润的脸色变的煞白无血色,眉头皱成了疙瘩。
好不容易停下了咳嗽,刚才正好的气氛也一扫而空,庄园主神色淡淡地起身。
“我送你。”
吴桐看着对方瘦削的脸庞,眉毛怎么也解不开:“之前没问,你是受了什么伤么?还是得了什么病?”
周围的侍者在听到吴桐的话之后,无一不哆哆嗦嗦的屏住了呼吸。
主人最忌讳别人说他虚弱,同情他的病痛。
吴桐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他的逆麟,可以算是大逆不道了。
但和他们预想的暴怒场景完全不同,平日里阴郁的庄园主竟然露出了,类似难堪的表情......
他们不知道,吴桐在此之前还叫过庄园主人“病秧子”过呢,此男也选择性失聪了。这要是别人敢叫他病秧子,不过一息便要身首异处,双标可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没有大碍。”庄园主明显不欲多说。
吴桐知道凤鸢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愿在自己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狼狈的模样,只好按下不提。
被大boss送回了副楼,吴桐目送对方离开便回到了房间。没等他休息一会儿,又被人敲门。
是璋漾玉:“桐哥,下午我与‘信使’和‘骇客’互通了消息,还和‘女巫’见了一面。”
“嗯。”吴桐漫不经心地往后靠,“没让人看见你过来吧?”
“没有,现在其他人要么在一楼会客室内讨论,要么在餐厅用餐。”
“那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吴桐有些新奇。
璋漾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因为会客厅有人都看见了庄园主离去的身影,他们想法各异,而我下意识觉得他来这里和你有关。”
那你觉得很准了。
不过并你想象的尔虞我诈,而是在烛光晚餐谈情说爱。
吴桐挑眉笑道:“你得到了什么新信息?”
“今天‘信使’告诉我,他才是真正的‘侦探’,‘骇客’是猎人,她那么说是要为了给真正的‘侦探’挡枪,他探明了我的真实身份才告诉了我真相。我能理解他的谨慎,所以今晚‘骇客’小姐应该有能力应付狼人。”
这一信息吴桐早就派断手去跟着偷听了,因此并不惊讶。
“之后我又摆脱‘侦探’明确了‘女巫’的身份没有作假。他一天只能用两次鉴定技能,但都没有验到狼。不过好歹算是可以相信‘女巫’,今夜和他行动了。”
听着“信使”浪费了两次技能,吴桐有些无语:“他会不会玩‘侦探’!‘女巫’是人类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他怎么不留着技能去验‘钢之心’和‘兰玉’?”
璋漾玉唯唯诺诺道:“那两人精明得很,根本无从接近,只有身体接触‘侦探’才能验明身份。”
“那就不择手段地去接触啊,这很难吗?”吴桐揉脸,“洋芋,你们‘人类’完蛋了。”
原本还很有信心的璋漾玉闻言蔫了:“那怎么办...要去试探一下公会的队友是谁吗?”
吴桐摆了摆手:“不必接触就会有痕迹,让他们好好混在人群中吧。肖飒这小子虽然平时不太机灵,玩游戏还是在行的。”
璋漾玉汗颜,肖飒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除了这些,其他人有什么公开的消息吗?”
璋漾玉回忆着:“‘窃运者’公开了一本她从佣人房找到的日记,其中有描写到暗月庄园的历史和庄园主的经历。据说庄园主与狼王芬里尔有仇,他的伤就是狼王的手笔。”
这条消息和断手提供的倒是一样,但吴桐对此持怀疑态度。
“第一,在路过画像时老管家说了,暗月庄园的一代家主是狼人。如果庄园主与狼王有仇,会住在狼人的庄园里吗?”
“第二,庄园主在午餐前只说了要我们投票揪出‘不轨者’,却并没说这个‘不轨者’就是狼人。‘不轨者’是狼人,这是在狼人杀副本内先入为主的判断。”
“第三,我并不觉得狼王能伤到庄园主,他......没有这么弱。”
“沙沙”
吴桐床上的被子动了动,璋漾玉动了动耳朵,点头符合道:“对啊,庄园主的气息真的很恐怖,甚至比梦主更甚。”
听璋漾玉提起梦境切片那个抖M小狗,吴桐嘴角翘了翘。
“明天投票不要发言,少说少错。”
“好。”
璋漾玉走了,吴桐从被子里拽出那只断手:“刚才洋芋还在你干嘛呢,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幸好洋芋以为是我在动。”
断手连忙摆出求饶的手势,惹得吴桐一通嘲笑。
天色渐黑,吴桐在床上躺到了九点,期间听到了几声开门的声音:“都有谁?”
断手立即书写:
【尊敬的客人,除了您所知的‘骑士’和‘女巫’,还有‘虞美人’、‘尤姬’、‘谍影’出了门。】
一天黑,便有三分之一的玩家出动,看来今夜定不太平。
吴桐伸了个懒腰,从橱柜里找出一身全黑的劲装:“我也该夜探藏书阁了。”
看见断手作出“挥挥”的手势,吴桐勾唇笑说“这就是养宠物的感觉吗?”,便转身出门。
微弱的阳光再无踪迹,巨大的红月高高挂起。
吴桐轻手轻脚地来到了主楼北翼的旋转楼梯,找到另一副较大的壁画,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