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抿了抿嘴,转身前往藏书阁。
他不知道,门后的庄园主却很不平静。
“咳咳咳。”
他惊天动地地咳了半天,神色冰冷地看着手帕上的黑血。丢进垃圾桶后继续回到画板前,用银色取代了画布上人衣服的原本颜色,用黑色在那人耳边添上一枚吊坠。
这幅油画,画的是一个仰头欣赏画作的青年。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最后一笔落下,庄园主仍旧面无表情,但他的手在无意的摩挲着,好似在怀念着那里留下的触感。
“温热的,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一个狡猾、聪明、杀伐果断的人类。”
他眼底沸腾的情绪逐渐蔓延,可下一秒指尖出现一抹冷色的火焰,将画布点燃。
那副栩栩如生的绝世画作,转眼便被火舌吞没。
“喜欢?爱?虚无缥缈,我不需要这样的感情。”
【你便是我,无法摆脱。】
“我不会伤害他,但除此之外再没有了。”庄园主阴翳地回答来自本体的命令。
【自作聪明。】
“我便是我,凭什么为了这莫名的感情去讨好他?”庄园主脸上露出倨傲和嫌弃的神色,“不碾死他已足够宽宏大量。”
【蠢而自知,你会后悔。】
“后不后悔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会做自己命运的主人人,既然你还没有收回我,就别对我指手画脚。”
埋在血海里的本体似乎有些无奈,祂第一次见这么排斥吴桐的切片。
菲尼克斯是凤鸢的病痛,是祂的脆弱,也是祂的傲骨。
他不愿接受既定的命运,不愿接受残破的身躯,也不愿接受没有感情基础的爱人。
哪怕他一见钟情。
……
从旋转楼梯向上,吴桐来到北翼三楼。
但和园丁描述的不符,这里并没有房间门,更没有藏书阁。
“信息有误?”吴桐敲了敲墙壁,实心的。
他不甘地来回敲了几遍墙和地板,仍旧一无所获。
“真是祸不单行。”吴桐愤愤地拨了拨耳垂上的黑曜石耳坠,“我的运气又变差了。”
耳坠不停地摇晃,好似在点头一般。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吴桐只得放弃,并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是没到夜晚藏书阁没有出现。
这么想着,他便摸着楼梯扶手想要下楼。旋转楼梯周围没有壁灯,所以光线尤为昏暗。
吴桐一个没看清,竟踩空一阶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我擦!”他想要扶住墙壁,没想到手下的东西一软,整个人跌了进去!
晕头转向了一会儿吴桐才看清周围,赫然是他遍寻不到的藏书阁!
原来如此。园丁说得没错,原来这里藏在旋转楼梯墙壁上的油画里,怨不得他找不到。
吴桐摔疼了手掌,想要撑着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上半身扑进了油画里,下半身却卡在了油画外面......
这就尴尬了,吴桐从没想到自己的屁股能大到卡住画框,不过既然知道了藏书阁的位置,晚上再来也方便。他想要从这画里退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肩膀也卡住了画框,仍旧是出不去。
“这不科学啊,我是怎么进来的!”吴桐拼命往外拽自己,却仍旧收效甚微。
一时之间,他竟被卡在了墙上动弹不得了!
“救命...”吴桐咬牙切齿地呼救,他既希望有人能解救自己,又不希望有人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幸运又不幸的是,没有人听见他蚊蝇般的呼救,赶来救他。
面子保住了,里子没保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即将绝望的时刻,外面有一道脚步声传来。
此时吴桐也顾不得丢人了:“你好,可以麻烦您将我拽出来吗?谢谢!”
那人犹豫片刻,终于抬脚向他走来,吴桐刚松一口气,就被对方摸上了腰两侧。吴桐先是汗毛倒立,胃部扭曲,又勉强忍住对方的碰触。
“谢谢,麻烦您了!”
那人没有开口,握住他腰的手慢慢向外用力,不仅越摸越往后,还卡的吴桐胳肢窝都要裂了。
“等等!你还是拽我的胳膊吧!”
吴桐忍辱负重地将双手从缝隙里伸出去,等待那人拽他。
一双冰冷的手攥住那纤细的手腕,缓缓向外用力。不知是不是离得太近的缘故,吴桐总觉得对方不太老实,下半身正贴在自己身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吴桐现在有求于人,只能忍着不适和恶心,现在这个姿势他实在没法对那人放狠话。
可那人似乎在有意磨洋工,一股股的用力,自己被拉着一颤一颤地贴向对方的胯部。
操!
吴桐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已经在考虑把人大卸八块了,可等他终于被救出来,却发现那人早已无影无踪。
“呵。”吴桐怒极反笑,黑沉沉的眸子里杀气沸腾。
“藏头露尾的鼠辈,全杀了就好。”
他活动活动手腕,从口袋掏出打火机想要先把这个藏书阁付之一炬。
“哒哒”
一众脚步靠近,是庄园主和他的仆从们。
“你在做什么。”那人声音冷冷的。
吴桐煞气未消:“病秧子,你这庄园里有手脚不干净的流氓,我替你清理一下门户。”
“放肆。”庄园主剑眉皱起,“我这岂容你胡搅蛮缠。”
吴桐刚要和他讥讽两句,忽然眼珠一转:“要想让我不追究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冷淡的庄园主没有开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吴桐继续说:“你得做我的仆人,每天跟在我身后。”
庄园主身后的管家阿尔弗雷德皱眉开口:“先是,请注意您的用词。”
“五天。”
阿尔弗雷德露出不屑的表情,这人到底哪来的胆子,居然对主人说出这样的话:“请您不要继续无理取闹了,您的损失我们会给您其他补偿。”
“三天。”
“先生......”
“可以。”庄园主面无表情地打断老管家。
“什么!”阿尔弗雷德和一众侍者露出震惊不解的表情。
吴桐却并不意外:“很好,现在遣散这些电灯泡。”
庄园主给老管家递了一个眼神,训练有素的仆人们立即执行主人的意愿,纷纷离开。
“现在我要下楼。”吴桐高傲的仰起头,“但我看不清路,你背我。”
庄园主:“......”
吴桐冷笑着看向他:“你不愿意吗,仆人?”
庄园主背对着吴桐:“愿意。”
看他站得笔直,吴桐气不打一出来:“你那么高,是要我跳上去吗?蹲下!”
“......”
半晌后,庄园主微微弯了弯身。
“听不懂人话吗?”吴桐揪住对方及地的银色长发,“我要你蹲下背我!”
庄园主慢慢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好似撕裂了自尊。那月华般银色的长发,在地面堆积,它的主人被迫做出一个笨拙又优雅的姿势。
吴桐好整以暇地想要欣赏着高岭之花落入尘埃的狼狈。可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仿佛那皮肉下的骨架是钢铸的。
吴桐没动作,他也一动不动,蹲下的姿态,像一座精密的拱桥被强行弯曲到了临界点,每一寸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隐忍的张力。
没再为难他,吴桐伏在对方宽阔的背上,感受着对方有些咯人的骨头。
庄园主的手托在吴桐大腿上,很轻易地将人背起,和他病怏怏的样子十分不符。
以往凤鸢总爱抱着他,吴桐没有被背着走过,此刻竟有些走神。
庄园主走得很平稳,直到将他放下,吴桐才回过神来:“是你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不是。”
对方也不问是什么,给了否定的回答。
吴桐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滚吧。”
庄园主表情不变,点头离开,但吴桐却莫名在他的背影里看出些许委屈。
有病吧......
明明就是你先犯贱的,还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