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不懂爱,他一直以为,爱是最无用也最抽象的东西。就像他之前自己说过的:“世间万般,唯有情爱二字最不堪托付。”
吴桐眼光毒辣,那些总把情爱挂在嘴边的人,往往都不会付出真心。
可他却在凤鸢的眼里看见了那抽象的概念。
“以前我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是个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物的存在。我喜怒无常,我阴险狡诈,我自我厌弃、自我放逐,整日里浑浑噩噩。可自从你的出现,我灰黑色的世界,竟也开始生出了嫩绿色的芽。”
“你俊美非凡,你聪慧敏锐,你牙尖嘴利,你嘴硬心软,你值得用世界上一切华丽美好的词藻去形容。你那么好,让我竟然也不由自主的接近,甚至幻想你能看我一眼。”
“可我怎么配站在你身边,我是一无所有的怪物,是宇宙中堆积的阴暗面,是连实体都没有的一团雾气。即使你说不嫌弃我,我也没有资格奢求你爱我。我告诉自己,哪怕心动,也要忍住不去打扰你。”
“可我越来越压抑不住内心的悸动,心底一直有个声音不停的告诉我:你是我的。看着你的时间久了,我也逐渐被那个阴暗的声音洗脑,以为你是属于我的了。我是个空壳,可我总感觉你让我拥有了心脏,我会为你的笑而激动,会为你的吻而亢奋,也会为你的若即若离而难以呼吸。”
“这些错觉让我不肯死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都想走到你面前,希望你的目光能为我停留。”
面对凤鸢真挚的表白,吴桐罕见的有些摇摆不定。
他看得出对方说的是真心实意的,正是因为是真的,才会让他产生了犹豫这种情绪。
于是,逃避的人对此避而不谈:“你想取走什么代价。”
没有得到回应,凤鸢失落至极也委屈至极。虽然它并没有心脏,此刻却还是感觉胸口酸涩胀痛。睫毛在它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的阴影,在吴桐看不见的地方,丝缕黑雾从躯壳里溢出,哀鸣着,像某种小动物临死前的呜咽。
看见凤鸢露出受伤的表情,吴桐感到自己也呼吸滞涩起来,心脏慢慢爬上一种愧疚的情感。他只能不去与对方对视,所以也错过了那双桃花眼里盛着冷彻的、不灭的火焰。
“弃养行为是可耻的,主人。”
“可我并没有答应养你。”
“好绝情啊,不愧是你。”凤鸢用力闭眼,明明是它自己洗去了吴桐的记忆,此刻却又当又立的心怀怨怼,当真丑陋。
“你不爱我,那起码成为我梦里的主角吧。”
“和其他切片不一样,我不会被本体回收,所以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就当满足我的痴心妄想好不好?”
吴桐:..........
“我能说不好吗?”
黑雾从男人身体里渗出,把青年一整个都包裹了起来,叫嚣着想要把他吞噬。
“不能。”
直到这一刻,吴桐才想起来,凤鸢虽然在他面前一直乖顺听话处在低位,但这也不能抹除对方是非人的存在这一事实。
而他,被这邪异的东西缠上之后,便开始夜夜做梦。
那些潮湿、晦涩、暧昧又不可言说的梦。
下一瞬,被黑雾包裹的吴桐坠落又升空,眼前漂浮着一个个梦球。
“好好挑选一个,由我们来演主角。”
男人的声音从他耳后响起,像个阴魂不散的背后灵。
还没等吴桐反应过来,一帧帧一幕幕第三视角的梦境画面就从他眼前一一闪过:
班主任办公室内,面容绮丽脊背瘦削的青年被身后的男人压在办公桌上,芙蓉面上露出痛苦又难耐的神情。
急风骤雨中,青年手中的红笔在卷子上写下颤颤巍巍的分数。
“班长,你改卷子的速度也太慢了。”人面兽心的教师嗓音低沉沙哑。
衣冠楚楚的模样与可怜的青年构成剧烈反差,斯文的教师除了解下的领带和额角的汗,连衣角都未有褶皱,甚至只看他冷肃的表情,会以为他是个正在教导学生的好老师。
……
落针可闻的课堂上,坐在后排的青年想用心听课,可他旁边的人却一再骚扰。
“班长想学什么,老师晚上教你好不好?”男人舔了舔唇,右手却借着有课桌遮挡肆无忌惮地撩火。
周围都是他的同学,羞耻的青年只能咬紧嘴唇,在魔抓下抑制住自己不成腔调的闷哼。青年狭长的凤眸瞪过来,殊不知自己这副浑身泛粉欲拒还迎的模样,彻底勾起了对方的施虐欲。
……
嘈杂的酒吧,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两个醉客在寻欢。
低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欲,不断用浑话挑逗着怀里人的神经。
“喜欢?嗯?”
“小馋猫,这么不满足。”
“喜欢朗姆酒还是我的味道?”
众声鼎沸,唯此二人低低私语。
……
梦球飞速闪过,在凤鸢说出梦的主角后,已经猜出大概的吴桐还是瞪圆了眼睛。让他震惊的,不是两人纠缠的画面,而是梦里的“自己”永远处于被压制的一方。
吴桐的胜负欲,让他即使在欲念面前,也绝不允许自己沦陷、被掌控、处在弱势一方。
“凤鸢,你竟敢给我看这么……的画面,呵呵。”
他低声轻笑,笑声却让人脊背一寒。
他背后的男人身体一僵,弱弱地狡辩:“...做梦也不许吗?”
梦你个大头鬼!
吴桐冷笑一声:“跪下。”
“噗通!”
发现心上人生气了的凤鸢脑子一片空白,竟然想都没想直直跪了下来,还把地面磕了两个大洞。
“你是狗吗,在这发.春。”青年的声音不辨喜怒,他轻佻随意地挑起高大男人的下巴,“是不是想噬主?”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凤鸢耳朵立刻红透,身体里有一种熟悉的饥渴感随之猛得窜上来,热意汹涌袭遍全身,猛烈地烧灼着它的理智,有汗水从颈间滴下。
想要噬主,可更想主人温柔的抚摸。
“汪。”
干脆的叫声,让两人具是一愣,青年首先反应过来,愉悦地笑出声。
嫣然一笑百媚生,当那双居高临下的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映出它摇尾乞怜的模样时,凤鸢的血液在瞬间沸腾起来,它现在甚至比幻想青年在身下承欢时更激动,更难以自抑。
“主人,我是你的狗。”
都怪凤鸢一直在说什么驯服、弃养之类的话,让吴桐对此时凤鸢的臣服十分愉悦。
“乖。”吴桐好心情地将它凌乱的银丝别到耳后。
得到主人的夸奖和安抚,男人兴奋地说连躯体都要维持不住。发现伏低做小的行为能够讨好心上人后,凤鸢毫不犹豫地膝行至青年脚下将脑袋放在他的腿上,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主人,我会更乖的。”
热意打在腿间,吴桐手指描摹着对方锋利的眉眼,面上神情变幻莫测。
细白的手指滑过它的肌肤,点起一路星火。凤鸢只感觉自己太阳穴都跳了跳,忍耐地粗喘,额角都蹦出了青筋,一副沉溺于吴桐所带来的刺激的迷乱模样。
实在是让人......食指大动。
青年没再开口,但凤鸢察觉到他也起了反应,瞬间口舌干燥的厉害,眼底暗芒一闪,得寸进尺地想用嘴去解青年的皮带。
“主人,我来服侍你好不好?”
“我会让你忘掉那些不快的,就当作我收取的的报酬。”
报酬?是无私将自己放走的报酬吗?
“呵。”吴桐先是纵容地摸了摸男人的脑袋,然后......
“啪!”
清脆的巴掌将对方俊美的脸颊扇到侧倾,原本热意沸腾的暧昧气氛骤然冷却,
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凤鸢脸颊高高肿起,嘴角也溢出了血迹,却慌忙地去检查青年的手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白皙的手掌通红一片,更显诱人。
“主人,你手疼不疼?”
它垂下眼帘,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委屈可怜,以换取主人对它的怜惜——卖惨虽可耻,但真的有用。
没想到此时此刻对方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个,吴桐内心腹诽,孩子你无敌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打你?”
凤鸢作出泫然欲泣的神情:“不敢。”
真会装。
装的我差点也被骗过去了。
冰冷漆黑的眼珠盯着地上看似柔弱猎物的狩猎者,青年忽然笑了。
“哪怕所有过程都是错的,只有收取报酬不变吧?”
“我突然想到,老师你如此无所不能,梁苑要在你眼皮子底下感染npc,好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梁苑开始变得奇怪,好像就是我让他去入侵你的电子设备开始的呢。”
凤鸢:..........
“是你反向污染了他吧?你一开始就不准备遵守规则,先行归还了他记忆。所以我们之间根本存在什么公平竞争,你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只需等待狩猎而已。”
凤鸢惊惧不安地仰头:“怎么会,我......”
“啪!”
它再次被吴桐的巴掌打断了。
不过对方说的对,用手打确实挺疼的。吴桐慢条斯理地抽出皮带,在手中卷了卷。
“我还没有问的第三个问题,现在,你老实回答我。”
知道狡辩已经不可能,凤鸢舔了舔嘴角溢出的血迹,乖顺垂头道:“主人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