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毕,吴桐得意地冲凤鸢挑了下眉,然后头也不回地下台。
等到吴桐走到专业老师身旁后,和蔼的女教师先是夸张的暗叹了吴桐精彩的演出,之后笑问:“吴桐,我能看得出你的小提琴演奏技艺十分精彩华丽。但你的情绪似乎太...炫耀了,这是一首哀思的曲子,你拉的却像是凯旋而归。”
“抱歉,我没处理好情绪。”吴桐哑然,没想到老师的耳朵这么尖。
女教师摇头道:“不,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在技术上我根本教不了你太多了,但在情感阅历和团队协作我还是想尽可能的给予你帮助。你刚才的演奏十分完美,但作为你的钢琴就会十分吃力,我看得出凤老师在竭力往下压你,但你太傲了。
这样的钢琴根本不是协奏,而是伴奏。”
原本还有些得意的吴桐被说得有些脸热,他确实为了报复凤鸢,把琴拉得太过张扬肆意,完全掩盖了钢琴的风头。
听到了女老师的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没关系李老师,我是故意低调的。当吴桐站在舞台上时,我希望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吴桐忽然有种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被宽厚的大人包容着的感觉。
这让吴桐忍不住呛声:“是吗老师,但你好几个地方都进晚了,弹得简直不堪入耳。”
凤鸢笑得更欠了:“抱歉,我可能当时在想些比较不堪的事情吧。”比如把他高傲的小提琴演奏者按在台上,然后让他用喉咙演唱靡靡之音。
女老师倒是笑出了声:“原来你和小凤老师关系这么好啊,是我瞎操心了。”
吴桐:...你从哪看出来我和他关系好了?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双方僵持不下的场面,吴桐走进卫生间接通电话。
“喂,桐子,OK了!”
吴桐笑了声:“可以啊!没被发现吧?”
“放心,老行家了。”
“不要太过深入。”
“我明白。”
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吴桐虽然无法确定凤鸢是否被自己牵制了全部心神,知不知道入侵的事,但在这场莫名其妙的较量里,他终于不再处于完全被动的位置了。
等他走出隔间,却看见了正在洗手的男人,心底顿时一沉。
凤鸢甩了甩手上的水,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班长,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他什么时候来的?听见他的电话了吗?听了多少?
可恶,真是一点都不能放松!
吴桐有些计划被打乱的慌乱,脸上却露出不悦的表情:“老师,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宽了?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啊,凤鸢咀嚼着这三个字,有些咬牙切齿:“随便问问而已,你不想说就算了。刚才和你说到了‘深入’,是不想深入了解老师吗?”
“偷听边人打电话,看来老师你不止变态,还有点恶心呢。”吴桐不打算回答,态度嚣张至极,路过的时候还故意撞开对方肩膀。
被撞地侧过身子的凤鸢,转动脑袋看着青年离去的影子,眼底情绪幽暗难辨。
怎么会有吴桐这样的人?
恶劣、坏心眼、冷情。
那张嘴,明明刚才还在吻他,转头却又说他恶心。
一旦达成了目的,就演都不演了。
黑色的雾从“凤鸢”的眼中流淌出来,滴进了水池中,被冲进了下水道,一如自己胸腔里钝痛的“心脏”。
“这就恶心了吗?那之后的你怎么受得了。”
“你说我恶心,是讨厌我了吗?”
“不要讨厌我,我错了,吴桐。”
“你打我骂我都好,不要讨厌我。”
“对不起我错了,但...我不会改。”
对于吴桐,它宁肯错,也不愿错过。
……
从洗手间里出来,吴桐心脏才跳动得快要起飞,比他拉琴的拍子还快。
“啧。”
他并不厌烦这样刀剑起舞的感觉,但此刻心里却很闷。
不知道是因为说谎,还是因为他的恶言恶语而露出受伤表情的凤鸢。
吴桐不喜欢凤鸢,对方总让他的情绪随时处于失控的边缘。
一方面吴桐很想要惹恼那个表面斯文的禽兽教师,扒下他虚伪淡定的伪装。但另一方面,吴桐又觉得这场荒诞的较量里,不该利用对方的感情。
吴桐虽谨慎多疑,对凤鸢却总有些不合时宜的心软。
可这点点心软最后都回归了决绝,毕竟对他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不出吴桐所料,在回程的大巴上,他再次不受控制的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是在嘈杂的酒吧内。
面前高脚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在迷离的灯光下荡漾,吴桐坐在吧台尽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拥挤的人群。
这里充满了笑声、碰杯声和嘈杂的谈话,驻唱歌手的歌声。
一切似乎都是寻常的景象,然而吴桐的直觉却在疯狂尖叫,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拉响警报。
这些都来源于——一道危险的视线。它无孔不入,黏稠、冰冷,如同实质般爬过他的皮肤。
这道视线的主人为什么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比起面对面的交锋,这种隐在暗处的窥视更让吴桐不舒服。
吴桐面色冷淡地独坐,与酒吧内的嘈杂氛围格格不入。可正是这份矜贵的疏离感,却让他显得更为神秘而高不可攀。
一个身穿红裙的大波浪美女坐在他身边:“长岛冰茶,送给这位先生。”
直到调酒师应声,吴桐这才收回观察的视线看向这个女人,杏眼烈焰红唇,没有痣,不像是凤鸢。
“谢谢但不用了,我在等人。”
那美女却不肯放过这个绝品男人:“别嘛,这么不给面子~是我不漂亮吗?”
这撒娇有些眼熟,吴桐露出微妙的笑容,忽然一只胳膊按在她的椅背上凑近:“可以啊,美丽的小姐,你喝我就喝。”
“看在你这么有风度的面子上,喝就喝!”大波浪美女被美色蛊惑,直接截过那杯本应送他的长岛冰茶,一饮而尽。
许是她喝得太急或者之前就喝了不少,这一杯酒下肚竟直接醉了:“帅哥,把我送回房间吧~”
“你的房间在哪?”吴桐很有绅士风度地拉开她拽着自己的手。
在吴桐和那个女生暧昧互动期间,他身后角落里的阴影变得比别处更暗,仿佛光线在那里弯曲、被吞噬。黑暗中,一只黑雾形成的无数双手在向着他缓缓移动,像一张捕食的猎网。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吴桐却依旧温柔地扶着醉倒的女生,没有回头看一眼。
最终,另一个女生赶了过来,把那个红裙美女扶走了。
吴桐背后的寒意倏然消失,随之传入吴桐耳中的是低沉而富有磁性声音。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亲自把她送回去?”
长岛冰茶看似红茶,实则是多种烈酒调制的,有着失身酒的风评。不管吴桐能不能保持绅士,只要去送她,就会被凤鸢狠狠惩罚。
看着女生被朋友接走的背影,吴桐地嘲讽道:“老师你这是吃醋了?可我记得这里明明是你自己的梦境啊。”
通过观察凤鸢在梦里的本领,吴桐已经猜到了自己睡着后被拉入的是凤鸢本人的梦境。如果没有本人的授意,不会有人会给吴桐赠酒。
凤鸢不信任他,所以试探他。
吴桐不信任凤鸢,所以不会喝酒入口。
看似是一杯酒,实则是双方互不信任。
听见吴桐识破了自己的试探,凤鸢嫉妒得面目才扭曲稍有平缓:“我只是想逗逗你而已。”
“你只是想有个师出有名的借口而已。”吴桐漫不经心地回头,“如果我顺着你的意,你要做什么?把我吞噬还是困死在这里?”
“不,我什么都不会做。”凤鸢有些心虚,“我太爱你了,所以才想试探你。”
驻唱摇滚歌手撕心裂肺的歌唱响彻耳边。
“我要你看穿我
不是杀了我
你说你爱我
才会这样对我”
吴桐冷笑:“打着爱的名号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所以我说过,你真是卑劣又恶心。”
歌词应景,凤鸢呼吸不畅:“那你呢?明知道是我在试探你,还故意接受搭讪让我嫉妒到发疯!”
吴桐的指尖随意地划过威士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谁让你总是擅自把我拉进梦里?嫉妒也是你自找的,关我什么事。”
青年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模样让凤鸢险些忍不住暴戾的情绪,被三两句话耍的心肝抽痛,凤鸢感觉丢脸又难堪:“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吻我?为什么还要引诱我?我不信。”
“真可怜。”吴桐笑嘻嘻地眯眼,“你想听我说什么?吻你就是喜欢你?”
难道不是吗?凤鸢因为吴桐的话升起些委屈:“吴桐,我们都不是三岁小孩了,你一边勾引我一边想要踹开我,哪有这种事?”
“谁说我要踹开你了?”吴桐忽然凑近,身上清冽的香气瞬间压过了周围的甜腻,“我是喜欢你,才会想看你吃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