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凤鸢盯上,吴桐就夜夜做梦。
两个人的音乐会,昏黄的光线,端庄优雅的古典乐,俗气却热烈的玫瑰。
这是一场约会。
穿着燕尾服的钢琴家和他热忱的听众,第一次在梦里相处这么融洽。
在一段钢琴华彩之后吴桐偏头想要和凤鸢赞叹一声,却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波光淋漓。
那双眼里唯有自己。
吴桐不争气的心跳加速了。
“老师,你怎么像只小狗。”一只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这不是嘲讽,吴桐的语气嗔怪却纵容,在舞台的暖光下,好像散发着温暖的热意。
凤鸢喉结滚动:“那你愿意做小狗的主人吗?”
虽然他表面上像在调情,其实心中还是升起了忐忑的期待。
现在气氛正好,如果吴桐答应了呢?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凤鸢甚至已经想好了房产证只写老婆名字、生孩子保大、掉水里救老婆等一系列人生哲学问题。
而吴桐却只是笑着望向他,那双眸子里写满了他看不懂的东西。
虽然吴桐没有开口,但没拒绝就是有希望,凤鸢掩饰着兴奋的颤抖,在吴桐手背落下一吻。
“如果可以,请把你的旋律设置成我生命的单曲循环。”
……
翌日,凤鸢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学校,却发现吴桐好像失忆一般,再次与自己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既不热络也不生疏,像所有的普通的师生一样。
大概是昨天的氛围太好,让凤鸢徜徉在过于美好的幻想中,如今被现实一盆冷水劈头浇下,凤鸢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
凤鸢死死盯着云淡风轻的吴桐,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委屈和怒火,阴着脸过去刷存在感:“班长,组织学生上大巴。”
“哦。”
哦。
哦!
凤鸢简直要被气晕过去。
如果把吴桐比做一个动物,说他是猫都不太贴切,毕竟猫儿虽然高傲,但也有粘人的时候。如果一定要说,吴桐是一条蛇,是捂不热的冷血动物!
吴桐感受到了来自凤鸢的持续低压,但他视若无睹,尽职尽责地组织着班上的学生前往礼堂。
与昨日的笔试不同,今天学生们要参与一场实践音乐会,以现场演出作为考核。虽然没有太多观众,但班上的女生都换了礼裙上了淡妆,男生也都身穿较为正式的高定西装。
一时间整个大巴上的学生都黑沉沉的,庄重又严肃。
只有吴桐,没有延续昨夜梦里的燕尾服风格,反而跳了宝蓝色的衬衣,还扎了条砖红色的领带,在一群丧葬风的打扮里显得格外活泼鲜艳。
以至于凤鸢想要刻意忽略,也会一眼被那俊美的青年抓住眼球。
像喧嚣人海里一座寂静的岛屿。
人群是流动的灰色背景,而他,是画布上唯一被光选中的焦点。
……
整个礼堂里只有准备考核的几十个学生和十几位专业老师,演出的顺序是先声乐,后器乐,器乐按民乐、西洋乐,最后键盘。
吴桐钢琴演奏技术纯熟,入学考选择的主专业却是小提琴。这是因为林清梅是一个钢琴家,便要求儿子从小用小提琴与自己协奏。不仅是弦乐器,吴桐还精通管乐器,是个六边形战士。
考核开始,班主任凤鸢担任了所有声乐学生的钢伴。这也是吴桐第一次坐在台下,正经地看凤鸢弹钢琴。
长发被束起,宽肩窄腰的身形裹在简单的白衬衫里,凤鸢坐在钢琴前,背脊挺直如修道院的廊柱。
吴桐食指在扶手上打着节奏,目不转睛地看着凤鸢,他在弹琴的时候,是没有多余动作的,宽大的掌骨与指节在琴键上方形成稳定的拱桥,连腕骨的起伏都遵循着对位法的戒律。
这个梦里总是行事孟浪的男人,此时此刻却如此端庄肃穆,如同教堂里的日晷,精确地记录着日月更替的轨迹。
他的琴声醇厚,像是岁月本身被尘封。
一个艺术家的演奏风格往往能看出他的性格,吴桐托着下巴发呆,他有些意外凤鸢的底色竟然是肃穆而厚重的。
声乐的学生结束考核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在其他不需要协奏的乐器上台之后,凤鸢终于得以从舞台之上走下,寻找他失踪班长的踪迹。
皮鞋在走廊里发出“嗒嗒”的声音,在路过更衣室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从后面将他拽进了一间更衣室。
看似偷袭,其实没有凤鸢配合,根本没人拽得动他。
“老师,我衬衣的袖扣掉了,帮我找。”昏暗的室内,一个清悦的声音响起,这不是请求,而是趾高气昂的命令,但比声音先到的是对方身上馥郁的花香。
“班长,你的袖扣长什么样?”凤鸢喉结微动,想要转身看看青年,却被对方的一双手臂如同蛇一般,从他腰侧两侧缓缓缠绕而来,带着不容置疑又异常温柔的力道,在他身前扣紧。
还有老婆主动投怀送抱这种好事?
被不可思议的惊喜砸昏了头,凤鸢愣在了原地。他根本顾不得之前的委屈愤怒,立即就要屈身寻找地上的纽扣,然后向吴桐邀功。
“不准开灯。”
黑暗中,视觉被迫关闭,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温热的呼吸拂过凤鸢耳后的皮肤,像羽毛,又像点燃荒原的星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吴桐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引发起他身体的又一次火山喷发。
其实哪有什么袖扣,不过是个借口。两人心照不宣地看破不说破,维持着这份微妙的暧昧。
“你贴得这么近,我该怎么找那颗扣子呢,班长?”凤鸢拼尽全力,才没有失控地将人俺在门上狠狠蹂躏。
然后,他感觉到身后的人将下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近乎是叹息的呢喃:“你不是无所不能吗,老师,变给我看啊。”
变给他看!
一瞬间,凤鸢差点头脑一热就改变了规则,他所有自以为严谨的伪装,都摇摇欲坠起来。
他拽开吴桐的胳膊,旋身将人抵在墙上,还不忘用手护着人的后脑勺:“这个恐怕不行。”
“那你也太弱了吧,还不如我厉害。”形势逆转,吴桐却丝毫不慌,那双上挑的眼尾也泛着诱人的薄红。
说着,吴桐抬起自己的右手点了点对方的鼻尖痣,顺便把袖口的蓝宝石袖口展示给人看。
凤鸢的眼尾漫开一抹秾丽的红,像是用春桃的汁液染就,脖颈绷出隐忍的青筋轨迹,仿佛有什么渴望正试图冲破理智的牢笼:“在你面前,我从来是乐于甘拜下风的。班长,你也不要高估了我的自制力。”
吴桐扬起艳丽的笑容,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对方垂落的发丝:“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自制力到底有多薄弱吧。”
真是手段了得。
凤鸢胸腔里仿佛有无数透明的气泡正轻盈地炸开,泛起细密的甜。那股猝不及防的欢欣像一只被惊起的鸟,扑棱着翅膀直冲喉咙,几乎要化作一声短促的喟叹泄出来——却又被他及时抿住嘴唇,牢牢关在了齿后。
好想亲死他。
但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