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梦到凤鸢两次,吴桐已经可以确定是他的这个班主任在搞鬼了。这人在梦里明目张胆,现实中却衣冠禽兽。
“今天下午一点半要组织一场开学考,主考小三门。学委,你来办公室拿一下卷子。”早八下课之后,班主任一本正经地出现在教室后门,扶了扶脸上的无框眼镜,端的是一副为人师表的斯文模样。
强烈的割裂感让吴桐迫不及待想要撕下这人的人皮面具。但明面上两人还是师生,吴桐皮笑肉不笑地起身跟上,他得尊师重道。
但若是能扯住凤鸢的小辫子,他有一万种方法将人赶出自己的世界。
只要能揭开他的面具。
这么想着,吴桐心情又愉悦起来。
“班长,想到了什么这么开心?”凤鸢温和的问。
吴桐压了压嘴角:“老师,我最近遇到了件很奇怪的事。”
“哦?什么事?”
“我连续两次梦见同一个人。”
说完吴桐便仔细审视着凤鸢的表情,但对方没有丝毫心虚的样子:“这么神奇?难道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呸,你脸真大。
吴桐冷笑:“可奇怪就奇怪在,我明明很讨厌这个人,能梦到他真的很晦气哎。”
凤鸢不但没生气,反倒愉悦地笑了笑:“讨厌是很主观的情绪,但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影。说不定你只是误认为自己讨厌他,其实喜欢他呢?”
真是屎壳郎说香。
吴桐翻了个白眼,此人脸皮比城墙还厚,这么试探恐怕一辈子都住不到小辫子。
从办公室拿到卷子母版后,吴桐便要去打印室打印,结果发现某人还在跟着。
“三十人份的卷子还是有点沉的,我帮你拿。”凤鸢自然地笑了笑。
这个理由十分正当,吴桐没有理由拒绝,他撇了撇嘴,就当找了个免费劳力。
打印室室弥漫着墨粉和纸张加热后的特殊气味,有些呛人,却又奇异地让人精神专注。唯一的声响是机器“嗡嗡”的低鸣与有节奏的出纸声。
“一共三页,装订时注意一下页码顺序。”凤鸢看着吴桐操作机器,清冽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比平时低沉。
吴桐:“嗯。”
就在这时,复印机突然卡纸了,发出一声突兀的顿挫音,闪烁起红灯。
吴桐连忙俯身检查,身边的凤鸢估计也是想帮忙看看,跨近了一步。空间本就狭小,这一步,让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这是吴桐第一次不在梦里和凤鸢近距离接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衬衫布料下传来的体温,比打印机散发的热风更灼人。
凤鸢笑着侧过头,对身侧的学生说:“只是卡纸了。”
虽然对方可能是故意凑近的,但两人的脸之间只有一个拳头大距离,吴桐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这个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映出的、有些警惕的自己。
吴桐僵硬了一秒,冷静地直起身子退后一步,让开操作的位置。
怎么会这样?
吴桐有些懊恼自己的草木皆兵,哪怕梦里的凤鸢如何孟浪,现实中也是一个行为规矩的老师,他刚才的表情似乎太过了。他有些拿不准凤鸢在看到自己的防备之后,心里会如何做想。
时间仿佛被机器卡住了,打印机的嗡鸣成了背景里唯一的声音,却更像一种巨大的寂静,将他包裹。
凤鸢把卡住的纸拽了出来,在吴桐看不见的地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极快地从眼睛的反光里掠过吴桐的身影上。如果吴桐能看得到,就会发现里面流淌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危险的信号。
打印机依然闪烁着红灯,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却不像之前那么温和了。
直到将卷子搬回教室,凤鸢才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今天午休有时间吗?”
“嗯?”吴桐有点没回过神。
“要来尝尝我做的菜吗?”凤鸢笑得很温和。
又来!
虽然事不过三,但吴桐依旧谨慎的拒绝了。
凤鸢:“那实在太可惜了。”
虽然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吴桐直觉不会是很好的事情。
他实在搞不懂凤鸢到底为什么执意邀请自己去品尝他的手艺。如果只是想让他品尝,其实可以做成饭盒,为什么却要选择一个这么不怀好意的暗示意味满满的方式。这个肯定不可能。
那如果就是为了暗示吴桐,又为什么将话题这么突兀的甩出来,都不做暧昧的气氛铺垫,且每次只要被拒绝就不会再次邀请。
吴桐心底微凉,这简直像颁布任务的固定npc一样......
但无论是什么理由,他都不会贸然去多接触这个不怀好意的“教师”。
而没接受午餐邀请的吴桐,果然又在午后不受控制的产生了睡意。
再次睁开眼时,自己正穿着一身囚服,被锁在监狱的铁栏杆里。黑暗像潮水,一波波涌来。唯一的光源,来自远处走廊墙壁上插着的一支火把。火把不安分地跳动着,投下的光影便也随之扭曲、颤抖,像一个个在地面与墙壁上挣扎的黑色幽灵。
当那火光“噼啪”一声爆响时,才能短暂地驱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旋即,更深的黑雾又会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聚拢成一身狱警制服的人影,坐在他正对面的椅子上。
“这是在搞什么?铁窗泪?”吴桐挑了挑眉。
“怎么会?”狱警感叹,“我可舍不得对你动手,不过还是舍得对你动手动脚的。”
有病。
吴桐嘴角抽搐一下,不打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让人顺杆爬。火光将金属栏杆的影子拉长,烙在水泥地上。整个牢房内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上面倒扣着一本书。
这本书的封皮十分精美重工,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吴桐好奇地将书拿起,书名是《字母圈pose大全》。
吴桐忍了忍,还是把厚皮书向凤鸢脸上扔去:“狱警大人,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重口味。”
那本书虽然是冲着脸去的,力道却不大,凤鸢明明可以躲开,却还是任由厚皮书砸在了额角。
“唔~”
挺立的鼻子下流出了金红色的血液,甜腥味弥漫开来,遮住了牢房内的霉味儿。
闻到那股甜腻的味道,吴桐不受控制的吞了口唾液,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而凤鸢本人却似乎并不在乎自己在流鼻血,反倒是脸色更为红晕了,看上去气色更好。他的目光如同粘腻的触手,滑落在吴桐从栏杆缝隙里伸出的那只手上。钢琴家的手指节分明,手腕处凸起的腕骨,在惨白灯光下像某种静默的雕塑。
“鼻子是所有生物的弱点,攻击这里会很痛。”凤鸢嗓音低哑,“所以,谢谢你。”
变态......
吴桐习以为常道:“看来还是我来做狱警比较好呢?”
“好啊。”没想到凤鸢真的答应了。
伴随着一个响指,周围的场景被黑雾笼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囚犯和狱警的地位颠倒。
审讯室的空气冰冷而滞重,唯一的强光灯如同刑具,将凤鸢牢牢钉在光圈中央。他的手腕被铐在铁椅上,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引发金属冰冷的碰撞声。
而吴桐这次换了身审讯官的制服,比起宽松的囚服,禁欲的黑色让他看上去更让人心痒。他挑了挑眉,看着不能动弹的囚犯,心里升起几份愉悦,因此不动声色地在这场问答游戏里,加入了自己的试探。
“姓名。”
“凤鸢。”坐在铁椅上的高大的囚犯笑了笑。
“年龄。”
“...二十九。”
如果吴桐没猜错,这数字前面还得有不少前缀才对,真是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撒谎?”吴桐用力踢向对方的腿,黑靴子包住了他修长的小腿,显得格外纤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