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走了，天启就没有救世主了，我得留下来。”

周曜怔住了，他没想到小萧磊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他还只是个孩子，身体和心灵都是，这么多年他只接收到了天启带给他的磨难，从未体会过温暖和爱意，他小小年纪就见识过天启最大的恶，可即便如此，他也要留下来完成天启给他安排好的剧本。

“为什么？”周曜不明白，难道天启只得他当这个救世主吗？

“跟我在一起参与实验的孩子，一开始是500个人。”小萧磊抱着游戏机坐回了床上，他盖着被子，双手枕到身后，望着卧室内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画着淡蓝色的水波纹，整个房间按照萧磊的要求，被粉刷成了蓝色的海底世界。

“我们一起进入实验室，被分成了25个小组。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实验是什么，只是知道试验成功，我们就能成为拯救天启的救世主，所以我们都很兴奋，我们希望自己成为大英雄——”

想到这，小萧磊笑了，虽然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但是他依然能记得大家在一起约定要拯救人类时信誓旦旦的模样，那时候象牙塔里的孩子们脸上都挂着笑脸，然而好景不长，仅仅过了半年的时间，实验室的孩子就减少了一半。

那时候萧磊已经熟悉了实验室的流程，他们虽然并不懂得实验，但是切身经历的痛楚和精神的折磨确实实实在在的，要想成为救世主并不容易，这是一条淘汰的路，每一步都是严苛的考验。

萧磊在象牙塔中也曾有过不少好友，但后来他们都逐渐离开消失了，萧磊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实验室的人只是告诉他们，这些孩子被接走了，经历的多了，萧磊也便不再愿意去结交新的朋友了，他更愿意在角落里抱着冰冷的游戏机，或者躺在床上睡觉。

如果不是偶然遇见小水母，萧磊相信自己也不会再有新的朋友了。

“现在和我一起进入实验室的孩子，只剩下不到10个人，大家都走了，剩下的人状态也都不好，他们时常生病，或者突然大喊大叫，情绪不稳定，我知道，他们失败了，天启的救世主，只剩下我了。”

周曜在屏幕上写道：“你可以不是。萧磊，这个计划太残酷了，他们剥夺了你们的童年，擅自决定了你们的人生，这本就是不公平的，你现在有能力离开这个实验室，它再也困不住你了。”

“可是我走了，他们呢？”小萧磊沉声道，望着天花板的眼神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邃：“如果我走了，象牙塔计划就彻底失败了，我们这么多年遭受得罪，不都没有意义了吗？”

周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从不知道萧磊竟是这样想的，这个孩子年纪不大，但却想的比他更深更远。象牙塔计划历时数年，耗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牺牲了那么多孩子，可以说代价是巨大的，周曜将萧磊看做是实验的牺牲品，他为他感到不值，他想让小萧磊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让他真正像个孩子一样无忧无虑。

但这个认知从一开始就错了，周曜觉得自己太天真，他一心想要拯救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着被拯救。

“可你呢，你就这么甘心被他们摆布吗？”沉默半晌后，周曜继续道。

小萧磊淡淡的笑了：“不算摆布，我自己也想为天启出力，如果我的身体真的能让我成为特殊的那个人，我愿意成为天启的救世主。”

“可你根本就不认识外面的那些人，那些人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和你有交集，你愿意为了那些陌生人，心甘情愿的牺牲自己一辈子吗？”周曜仍不死心，这也是他一直感到迷茫的根源，他是被创造出的救世主，他的出生都是精准算计好的，他比萧磊更没有选择权，或许是从萧磊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周曜希望萧磊能够自由的活着，而不是被“救世主”这三个字束缚。

“我……不是为了他们。”小萧磊望着天花板，房间内淡淡的蓝色让他此时的心情很平静：“我的朋友，那些跟我一起进入实验室的伙伴，是他们合力成就了今天的我，我不是为了拯救什么人，也不想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这些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周曜久久的沉默了。他感到束缚着自己的牢笼随着小萧磊的一句话而开始崩塌，原来被“救世主”这个身份束缚住的人，从来都不是萧磊。他狭隘的将那些英雄的戏码安插到自己的身上，而在看到真相之后又开始犹豫，他从未出过地下城，甚至除了林楚和周宸夕都没有见过外面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要救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救。

他强迫自己做正确的事，即便不知道它为什么正确。

可是萧磊的话，却给他打开了新的天地，原来救世主也可以不是为了救人，不必为了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付出全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打动不了他，他只是需要一个值得让他付出一切的人。

对萧磊而言，是和他一起进入实验室的五百个小伙伴，他不希望象牙塔计划成为一个笑柄，而周曜自己……

结束了和萧磊的对话之后，周曜将自己关在了房间很久，期间林楚和周宸夕两次来找他，他都没有见他们。林楚只当他是闹了别扭还没恢复，他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得随他去了，直到一个月后，周曜终于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以周曜的成长速度，一个月足以让他成长为一个青年模样，周曜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人高了许多，容貌也变得成熟了。林楚和周宸夕当时正在房间内休息，一人在沙发上看书，另一个则在厨房做饭，听到门响之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

“小楚哥，宸夕哥。”周曜手里拿着一摞草稿纸，头发有些长，懒散的耷拉着。

林楚放下锅铲，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见周曜从房间内出来让他很是欣喜，他快步走到他身边，想要抱抱他，却还是忍住了，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此时的周曜已经快和他一般高低了，林楚还有些不习惯。

周宸夕内心也是欣喜的，但是他却没有像林楚表现的那么明显，他放下书打量了一下周曜，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体状况，他想说什么，但是两个人上次不欢而散，他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想要站起身子却不知道要做什么，只得换了个姿势重新靠在沙发上。

“这一个月，你在房间里在做什么？”林楚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在设计一款武器。”周曜轻笑道，他把自己手里的一摞草稿纸递给了林楚，待林楚看完之后，又交给了周宸夕。

这个举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周宸夕接过草稿翻看了一下，不得不说，这款武器设计的很巧妙，而且应用的技术十分先进，以天启目前的能力，只能提供武器的材料，内部程序和测试，得依靠地下城的技术。

“这是我设计的超智武器的雏形，名字暂定叫冥王——”周曜说道：“他能够认主，并且提前锁定危险，关键时刻可以救主人的命。”

“设计的不错，这种设计即便是天启的技术部也做不出来。”周宸夕对此给予了肯定。他仔细翻了翻设计图纸：“有几个地方还需要改一下，不出意外，三年内可以完成。”

林楚插话道：“这种技术只有地下城能做到，以我们的能力，最多只能制造一台，不能量产。”

“不用量产，有一台就够了。”周曜说道：“他马上就要离开实验基地加入天卫军了，这是我送给那个孩子的礼物。”

林楚对此不明所以，周宸夕却立刻就明白了，最近天启高层议论最多的就是象牙塔计划，萧磊身为唯一成功的实验品，马上就要加入天卫军参加实战了。

周曜和萧磊接触过，这事情林楚和他是知道的，为了避免麻烦，他们曾告诉周曜让他不要再和萧磊接触。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接触的不仅不少，甚至还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好友。

林楚有些头痛，周曜有朋友是好事，只是这人为什么非得是萧磊，萧磊本身就特殊，更是天启高度关注的人，周曜和他接触的越多就越容易暴－露。

周宸夕没说话，半晌后道：“你为什么要帮他？”

“同样是天启的救世主，总得互相帮忙不是么”周曜笑的很轻松，如今他已经能随意的说出“救世主”这三个字了，对于他而言，这不再是束缚和任务：“他有他的战场，我有我的，至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想帮帮他。”

周曜的视线很诚恳，周宸夕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半晌后只得无奈的松口，说愿意帮他制作这个武器并交给萧磊，只是不能以他的名义，而是以天启的名义。

周曜很开心，他给周宸夕保证，这是他最后一次求他帮助萧磊，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打脸来的飞快，不久之后，萧磊便对周曜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