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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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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们都想下楼去瞧另外二人到了没有,刚过楼梯口就听见隔壁雅间有人在谈论近日朝中变化。

其中有人突然道:“要我说这平王殿下的身上始终流着外族人的血,也就太孙年幼不设防,拿他当正儿八经的皇叔看。”

“谁这么大胆敢妄议皇子,看我不进去教训他。”站在门外的裴珉说罢挽了袖子便要进去,张蝉见状立马拦下他。

她皱着眉头,低声说:“再听听。”

话毕,她伸手轻轻推了门扉,悄悄露出一条小缝后侧身立于玄关拐角处的一个矮竹盆栽边。

至于她身旁的裴珉,更是一向狂妄惯了,丝毫不在意他们当下这偷听墙角的行为有多不妥,也学着她的动作,趴在另一边的窗棂上。

谈论之声变得清晰,有人道:“他母亲是外族蛮女,当年是因为什么原因身故的,这朝中重臣谁人不知。以那晚北岚王女的死法,平王岂能不怀有异心,真能心无旁骛,放下过往,匡扶太孙?”

身做主位的徐良弼良久不吭声,他抬目看了眼门扉上晃动的竹影,道:“依我看未必。”

“平王虽性情没有太子那般温润如玉,可也是雷霆手段,胸有丘壑,自他回京以来在朝政上的实绩谁人不晓,你我在内也是有目共睹。”

徐良弼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席间诸人对段明徽的揣测。

张世言坐在另一边,自太子一案过后他被调回盛京,不仅官复原职,而今再度回到东宫辅佐太孙。他回到京中,唯一要做的便是确保帝系将来能归太子一脉,自当对段明徽心有疑虑。

他道:“太师信他?”

徐良弼尚未回答,门外的张蝉一听到这四个字,双唇紧抿,面上虽不动声色,可气上心头时,眼珠还是忍不住飞快地往上一翻。

裴珉认出她这是听到厌烦时才会出现的神情,暗自为张世言捏了一把汗。

“平王是少年心性,为了一个人的承诺,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由此,老夫愿意信他一回。”

徐良弼原以为今日赴宴谈的是政务,岂料在场之人似乎都在揣测段明徽究竟有无窥伺大统之心,尽管他为段明徽作保,可席间众人包括来日的朝中大臣,又有几个人愿意相信他并无二心。

他唯愿太孙段霈莫要有这样的想法,否则实在有负段明徽多年的庇护和照顾。

茶凉透了,徐太师也没心情再待下去,只道:“虽然十一皇子的生母身份特殊,可当年的北岚也是如今的青州,他少读圣贤,也是明晓事理,重视大局之人,未必有尔等所言那般不堪。”

张世言道:“始终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他暗结党羽,觊觎储位,将来借辅政之名,妄想取而代之,太师当如何?”

兵部的曹侍郎开口道:“倘若平王愿意放下往日恩怨,同圣上化干戈为玉帛,来日离京就藩,一切不就顺理成章,迎刃而解了吗?”

裴珉听后刚想对一边的张蝉说些什么,谁知一个转身的功夫,她已经推开门闯了进去。

加之徐太师在内,席间共有五人,其中东宫詹事洪滔闻声一惊,率先起身,“郡,郡主。”

张蝉挺直腰杆,先向主位的徐良弼颔首,转而看相席间众人。

“怪道人人都说这世上最容易之事,便是慷他人之慨。今日我听了各位大人的话语,才知晓其中含义。”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张蝉今日做男子装扮,可他们还是认出了她的身份,记得几月前的明章殿,她携甲觐见,像是宣战般地同皇帝对峙,为父亲鸣冤的场景犹若再现。

过去不乏有人不喜她的刚直莽撞,身为张家新一任家主,张蝉因年纪尚小,于长平根基不稳,难免受人非议。可她身上那股力量,带着强烈的执着和坚定,久而久之,已经使得无人敢质疑她身为张家家主的选择。

可经此一事,她不仅为长平王讨回了公道,赢得了长平戍边将士的尊重,还赢得了长平张氏一族的认可。

张蝉看向张世言,道:“张大人心怀大义,自古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竟不知这切肤之痛也是能一笔勾销,轻拿轻放的。”

徐良弼轻咳一声,微微挑眉,道:“张蝉,不可太过无礼。”

闻言,她乖乖“哦”了一声,看见另一边坐着的曹侍郎,继续道:“各位大人真可谓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听到这里,裴强端详着张世言,强忍笑意,退到门外嘱咐侍从上茶。

“我倒想问问,你们的赤胆忠心,究竟为的是已故太子,还是为自己的私心?”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若真是为了太子,为了东宫,为何昔年东宫蒙难,太子身陷囹圄被逼枉死之时,我却不见诸位?”

雅间内无人不知徐良弼是张蝉的先生,他们纷纷求助似地看向他。

谁知这两鬓斑白的老头却自顾自地品起茶来,一句训诫的话都没有。就连裴家二少这位当朝国舅,世人皆知的混小子都作壁上观,他一声不吭地开始扮起茶童,一味为徐良弼添茶。

张世言赔笑道:“郡主这话未免有些过重了。”

“过重了?”张蝉冷笑了一声,“张大人方才还言之凿凿,断定平王是那阴险小人,如今倒是怪起我来。明哲保身的确是君子之行,像平王这等卑劣之人,断然没有诸位这样的忠肝义胆,满腹赤诚。”

张世言曾在平州与张蝉有过交集,他暗道自己轻看了眼前的女子,从前盲眼流落在外时能一个人独自前往天山,深赴疫区为百姓治病,如今又能仅凭一己之力将他们说得哑口无言,为段明徽鸣不平。

“我不管你们究竟如何猜忌明徽,只要我还在盛京,都要代他告诉诸位一句,”张蝉微抬眼眸,冷声道:“如若他真有觊觎帝位之心,断然不会选择隐忍至今,更加不会舍身相护段霈多年,”

“这些莫须有的揣测,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与此同时,仅有一墙之隔的廊上,段明徽缄默立身在门后。

他停在这已有半刻钟的时间,身边的段霈正要开口,却见他将手指竖在唇边,摇了摇头,做了一个不出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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