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之中除过服饰有别，内外门弟子身上所挂腰牌也不同，木伊怡的腰牌是入门时所发，乃灵木所制，上有记载所佩之人在门派中的信息，于宗门中用处颇多。

当日潜入玄风派时乌晗便是用此腰牌和女弟子心头血验明身份后上山，此刻她在腰间乱摸一通后扯下来恭敬奉上，腰牌脱离她的手落在九方尘眼前。

不知他口中念念有词都说了什么，在乌晗胡思乱想间九方尘将悬浮在半空的腰牌递给她，她接过牌子重新往腰间挂。

也不知这个人通过腰牌会知道多少事。

“木伊怡，年岁为九，双永村人。”

比同龄人略显成熟的貌美容颜一愣，规规矩矩将手放在身体两侧，冲说话的人咧开嘴笑。

九方尘缓缓继续道：“修行一途除过个人天赋，更重要的是严于律己，切莫随心而行。”

乌晗垂下头小鸡啄米轻点。九方尘对她两次次恳求一次拒绝一次未言明，话中之意让她自律且多多努力，看来从玄风派大师兄这得到狐妖关押地是不可能了……

“你有师长教导却央求到我这，同为弟子我知晓修行会遇难解之处，你若真一心求道只为修行，我每日可抽出空来……”

女孩面颊粉嫩双眼难掩激动和兴奋，九方尘淡淡扫过，她有所收敛，但面上仍是兴奋，将他的话一字不漏听完。

“——助你修行。”

乌晗几乎是在他话一落就赶忙表示感谢，本以为此事难行，她都打算想其他办法打探消息以救狐妖，未曾想柳暗花明，这事还是成了。

她一路跟在九方尘后面师兄师兄喊得不停，九岁的女孩声音稚嫩，喊他时像自舍去口腹之欲后许久未尝的林檎，青涩带甜。

最后乌晗是在九方尘面无表情注视下停口的，不远处是另一山头，她扶住冒出花苞的树，刚喘口气，跟了一路的人便不见踪迹，唯余一道声音——

“明日去课业结束后去林中。”

乌晗收敛神色，并未放过一丝一毫，确认九方尘是去往那座山头，她想起师姐所言，大师兄是掌门之徒，居所皆在玄山主峰，刚刚所见便是。

为免自己碰见实力高强之人，乌晗探得九方尘住所后火速离开

玄风派的日子比起往日总是轻松的，不用卑躬屈膝伺候人，也不必在外过刀头舔血的日子，更不必担心自己随时没了小命……除过每日进行课业学习和去林中学习如何修道，可以说是清闲自在。

乌晗从借的蒸笼中拿出热气腾腾白白嫩嫩的茯苓糕，待凉却后先尝过一块，剩下的分三份放在油纸中。

一份是要给借她蒸笼的弟子，一份是给昨日看到她给九方尘做零嘴的师姐，一份自然是要给日日教她的大师兄。

冬日修行尚浅的弟子们都是厚厚的宗门服，乌晗也不例外，她一路紧赶慢赶，到林中时大喘气，将油纸包双手奉给凌冬中仍是衣袖轻飘的九方尘。

“大师兄，对不住，我又迟了。”

九方尘站在林中，树与树隔得开，中间空出一大块空地，平日里他便是在此练剑招，习法术，修功法。

他一向对己甚严，由己推人对他人要求也甚是严格，自从答应这个小弟子后，着实认识到什么叫懒散。

小弟子每日不是带来这个吃食便是那个零嘴，学堂上师长所授一问三不知，课业结束后也不会困而学之，甚至这个人在自己面前修行起来也不认真。

女孩手中油纸包又往上递几寸，以身作责做事尽心尽力的玄风派大师兄动作稍有些迟缓，女孩扬起的脸上满是挑不出错的笑，她不卑不亢似乎只是想在此时此刻笑，“大师兄，这是健脾养胃的茯苓糕，我已试过味道，还算不错。”

见大师兄神色不明，她笑容黯淡下来，唯有手仍捧着黄色油纸包，小心翼翼低声恳求道，“大师兄我知错了，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她说完，打开油纸，露出里面品相上佳的糕点，甜香味从手间弥漫四散，九方尘鼻尖都是这个味道，让乌晗将糕点包住后他将视线放在身着厚衣的女孩身上，疑心糕点过甜，沾染了冬衣。

九方尘不发一言，只接过油纸包丢给她一本泛黄书籍，乌晗手忙脚乱接过后坐在地上翻开一看，又是讲述如何修行道法的书籍。

书页内还有完全不同的字迹，乌晗凑近一闻，上有浅浅淡淡的墨香，和几日前一样。

从乌晗僵住的神情中看出不乐意，九方尘低声开口细细讲解。

“修行一事虽为修道，实则修的是心。”

他指尖微动，二人面前浮现出一幕幕水墨画，“心所向之是为道，心若有恶所行为恶，此为恶者，得恶果；心若为善所作所行皆是善行，此为善者，得善报。”

水墨画中恶人凶神恶煞祸害一方，善者慈眉善目造福一方，前者得众人辱骂唾弃，后者得万人敬仰。

“若心为恶所行却利万人呢？”

“利万人者，天之道认其为善。”

乌晗听闻久久不语，九方尘抬眼见其眉头紧蹙面色凝重，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不知是想到什么，一双眼中是难得的认真，似有薄薄水雾。她出口问道：“倘若有心为善行为恶者，此为何？”

难得见此人如此神色，九方尘沉默一瞬，回答得慎之又慎。

“无愧于己心，万人宽恕，天之道未将恶果寄予己身，为……中庸。是为凡夫俗子是也。”

凡夫俗子。

得此回答，乌晗不敢自言为善者，只求天道自己为中庸为凡夫俗子……为平凡小妖一只。

心中所惑被解，乌晗几乎每日为九方尘准备各样吃食以作他答疑解惑和悉心教导的答谢；也作自己坏心的小小补偿。也是自此之后九方尘愈发感觉师妹……似乎因年龄太小对自己过于亲昵。

回想起拿回房间的零嘴小吃还有糕点，再看看今日还尚有余温的软糕，九方尘在乌晗书后不断偷瞄的目光中捏住一块，放入口中。

丝丝甜意萦绕齿间，糕点很软，几乎不用费劲就在口中化开，是令人称赞的水准。

不知道书后的人眯起眼摇头晃脑默念书上句子，九方尘将糕点包好收入储物戒中，又见乌晗开始神游，清咳一声唤回此人注意力。

“此篇章可否明白？”

乌晗被唤回神思，无精打采摇摇头又点点头。

九方尘心中寒凉，在碰到衣袖中储物戒时微动，最后对乌晗在修行一事上的表现无可奈何作出评价。

不思进取，敷衍了事。

乌晗眼珠一转，几步上前，对他所负长剑心生好奇，“师兄师兄，剑为百兵之君，好多弟子都说你当时便是凭手中剑降伏狐妖，我能学这一招吗？”

林中忽有妖风而过，青年不知是否有听到她的话，面色冷淡转身。

“宗门中有妖来袭，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