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在此刻停歇，鸟雀叽叽喳喳从这棵树落到那棵树，探头对不远处两道身影鸣叫一声复又飞远。

九方尘后退半步，被乌晗捏住的衣摆随他而动从她手中滑出，乌晗低下的头微微抬起，衣摆在空中划过一圈，玄风派大师兄冷声拒绝。

“不可。”

“你既是新入门，自有师父教你如何修行，切勿好高骛远。”

男子几步便不见身影，乌晗轻揉早已笑僵的脸，无言走出林子。林外师姐满脸焦急，见她出来目光向后望去，她只作不知他们早早离去，小脸上满是苦恼。

“师姐，我见师兄剑术高超，央求师兄也能教我一教，师兄却言不行，一下便不见了。”

师姐收回张望的视线，不由心中感叹，这小弟子幼时便如此貌美，年岁稍长不知是何等倾国倾城容貌

乌晗不知他人所想，若她知道师姐心中所想，定要言明，她想更知道狐妖到底关押何处，自己能索要什么报酬。

她轻轻拉住师姐的衣袖，软软糯糯撒娇：“师姐，大师兄真的不能教教我吗？”

师姐因之前丢下小弟子直面师兄，心虚不已，闻言并未给出答复，只拍拍自己胸脯，“大师兄能不能教你我不知道，你若是有不会可以找师姐，师姐会的一定尽数都教你。”

乌晗扑哧一笑，“谢谢师姐。”

待行过一段路后，乌晗又道：“我这人太笨，学什么总是要好久，恐耽搁师姐修行，我再另想办法吧。”

婉拒掉师姐一番好意，她心中思忖：还是能从九方尘那得知狐妖消息最好。

狐妖一事对玄风派上下兹事体大，身为新弟子本就信息不广，除过九方尘，门中长老和掌门定对此事一清二楚，她冒险潜入玄风派已是胆大包天，若贸然接近掌门长老等……

乌晗浑身一抖，可别到时狐妖没救出，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拉师姐衣袖时束袖似有开裂，乌晗手指一挑，几下将其解下来。对上师姐不明所以的目光，她扬起手中束袖，露出开裂部位，“师姐你这束袖需要缝补，不如将它交给我，明日咱们欣赏大师兄修行时我再拿予你。”

师姐迟疑道：“我自己来便是了，这样不好。”

乌晗已朝她另一边伸出手，边解边道：“今日能见师兄习剑我感激师姐都来不及呢，师姐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阳光温和，女孩满脸认真，师姐只觉得身心皆如暖阳熨烫过，很快她回过神，抓起女孩空下来的手，一边走一边解释：“我的意思是，自师兄回来后每七日师兄会留出一天处理他事，明日恰逢第八日，他不来此处。”

哦？

乌晗唇角弯起，他人口中九方尘清冷疏离一心修道，少有为私事而荒废修行。

每七日……不知是否与狐妖有关。

乌晗挑夜灯认真将束袖缝补好，待物归原主时，林中锋利有劲的利剑声重重叠叠久久回荡。

其他人在师兄结束练剑后已四散离去，师姐临走还喊过乌晗，乌晗摇头，说自己想在这待一会，感受师兄留下的凌冽剑气。

全是假话。

“出来。”

男子话语简短冷漠，沉声道。

目光扫过身后之人在路旁树后露出的衣角，那人低低叫了一声。

声音再轻落入九方尘耳中与平常无异，片刻后站起一道身影，垂着头双手攥住衣服，松开手后留下皱皱巴巴的几道皱痕，慌张又可怜。

“仙长你能不能……”

“我已向教导……”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乌晗一双眼中水光盈盈，尽是哀求，她慌忙低头道，“仙长你那么厉害，求您教教我吧！”

九方尘扫过眼前女孩，记忆回到几日前。

新入门弟子在修行一事上有不解困惑不足为奇，他去寻到教导这些弟子的师长，有几位是门中师弟师妹，嘱咐他们多用心后他于返回的途中又遇到这名新弟子。

新弟子和她的师姐一路言笑嫣嫣，年轻女子好意提出要教她，她却在片刻后将这份好意拒绝。

理由是她太笨，不愿耽搁师姐时间。

他沉默片刻，终是提起自己所做所闻。

“我已向几位教授新弟子的师长言明，若有疑惑你可直接向师长询问。”

乌晗在其久久不言后微微抬头，男子目光低沉，似有审视之意。

“你那师姐也曾言可将她所学尽教与你，为何你拒绝她一定要我来？”

乌晗慌乱再次低下头，知道自己两次求此人教导已让其起疑心，若是被发现……

她咬住舌尖双手在前弯腰作揖，迅速在脑中想好说辞，“我刚入玄门便听闻宗门中大师兄乃人中翘楚，有幸运得见师兄练习剑术后更是对你一心修道实力高强的说法深信不疑。”

她闭眼继续道：“师姐好心教我我自是感激不尽，可外门弟子修行资源本就靠门派贡献才能去争去抢才能得到。若是因我让师姐失去利于她的修行资源，我岂非害了师姐。”

“而大师兄……大师兄是门中弟子第一人，定不会为这些烦恼，在修行一事上遇到问题再也没有比师兄更适合教导我的人了。”

左思右想乌晗补充：“我这人脑子笨，也不识大字，学堂学习时总是跟不上师长所教，所以前些日子见到师兄萌生让师兄教导我的蠢想法。”

深吸口气，乌晗睁眼，眼中是难以化开的浓郁重墨，“若师兄为难，师妹再也不提这事，还请师兄见谅。”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只是片刻，乌晗终于听到林籁泉韵的低低男子声。

“你起来吧。”

乌晗听闻此话并未将腰直起，只将头埋得更低，看上去越发显得可怜。

如锦绫般细腻绵软的微风徐徐而至，强有力将她托起，乌晗一脸深思还未来得及收起，首先对上的便是眼前人的微敛的双眸。

这人眉眼着实出众，纵然眼帘低垂，有难以消融的冷漠，细细观之却能窥见若有若无的悲悯。

乌晗心头一震，未曾想明白心中莫名奇妙的慌张是怎么一回事，九方尘率先别过二人相交的视线。他使风将她托住站好，一只手伸向前，她微微低头便见骨节分明的三指微微勾起，另两指中间的虎口处粗厚生茧。

这是要让她把手放上去？

她偷瞄男子脸色，缩在身前的手试探地往前一搭……伸出的手未曾触碰到一分一毫，男子将手收起，古井无波道：“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