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琴颈小心翼翼地把琴身上的灰擦了一遍,缓慢而细致,在指板的边缘停下来,用布角包住手指伸进去擦了擦琴弦底下的缝隙。
擦完之后,他把琴托在左肩上,下巴搁在腮托上,琴弓搭在琴弦上。他试着拉了几个音——琴声不太对,断断续续的,音调也不准,有些地方甚至发出了类似锯木头的声音,连他自己都皱起了眉头。
他停下来,调整了一下琴弓的角度,又重新拉了另一段,节奏断断续续。
沈怀煦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许昭逾拉完最后一个音,把琴放下来,耳朵尖有点红,语气带着明显的挫败感:"……太久没拉了,忘了,音调也不太准了。"
堕落了一会儿,他又猛的抬起头,“我记得我还有一个小提琴来着,就是不知道放哪了,我明天让陈妈找找,下次给你拉好听的。”
沈怀煦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刚才拉的是什么?"
许昭逾深感羞耻,低下了头,闷声道:"小星星。"
沈怀煦看着他那副"我说出来都替小星星感到难为情"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见这笑声,许昭逾也忍不住为小星星打到不平了,两人无厘头的笑了半天,才缓过来些。
"你会弹琴吗?"许昭逾问,眼底还带着未完全消散都笑意。
沈怀煦也恢复了平静,但也难掩刚才的欢喜:"小时候学过一点钢琴,不过也忘的差不多了。"
许昭逾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目光从琴身上移开,落在沈怀煦的脸上,那双桃花眼里的琥珀色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透亮:"那下次弹给我听。"
沈怀煦刚想问怎么弹的时候,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非常的不合时宜。
沈怀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陆砚舟"三个字。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陆砚舟那副永远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他正靠在某个地方、笑得咧开嘴的样子:"小煦煦!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沈怀煦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音量过了才重新贴回耳边:"什么好消息?"
"我恋爱了!"陆砚舟的声音像是整个人正处在某种按捺不住的兴奋里,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飘,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喜悦。
“谁家天仙啊,开心成这样。”沈怀煦笑道。
“当然是我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平易近人同情达理的初楟老婆啊。”
不等沈怀煦说话,陆砚舟又兴奋道,"今晚一起出来吃饭啊,你把你家那位也叫上!"
沈怀煦的目光抬起来,落在许昭逾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行。"
陆砚舟说了句"那就这么定了"然后挂断了。
沈怀煦放下手机,转述了陆砚舟的消息和下周的饭局。
许昭逾听完之后,笑道:"陆砚舟?他那种人居然也能追到人?"
“死皮赖脸才追到到。”
两人又是笑了好一阵。
许昭逾坐直身体,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沈怀煦没受伤的那边肩膀:"那换件衣服。"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纱布——"
沈怀煦看了一眼自己肩上那团被自己缠得乱七八糟的布条,站起来,"晚上回来再说。"
许昭逾“哦”了声,转身上楼往卧室走了两步,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沈怀煦跟在他身后,隔了两级台阶的距离。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许昭逾的背影——宽大的居家服在走动间轻轻晃荡,露出一小截腰线的轮廓。
真是……可爱。
沈怀煦的房间在许昭逾旁边的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许昭逾先一步推开门走了进去,靠在衣柜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
沈怀煦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许昭逾靠在衣柜边的墙上,头发乖顺的搭理在额头上,桃花眼弯着,笑眯眯的。
沈怀煦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他关上门,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搭在手臂上。
“那个你不换衣服吗?”沈怀煦率先开口。
“换啊,但我想要看你换。”有点欠揍。
于是他看见沈怀煦的耳朵红了,他就那样靠在墙上,看着沈怀煦解睡衣的扣子。
许昭逾就那样靠着墙看着他,目光从沈怀煦的手指移到他的锁骨,又移到他的肩膀,安静地看完了一整排扣子被解开的过程。
沈怀煦把睡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穿上衬衫。刚把左臂伸进袖口的时候,许昭逾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正好卡在他抬起手臂的间隙里。
许昭逾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伸手替他把右边那截袖口拢好。他踮起脚尖,在沈怀煦的嘴角啄了一下,然后就开门跑了出去,笑意怎么也盖不住:"我去换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