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许昭逾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像一只蜷缩在巢穴里的动物,被子从肩膀一直裹到脚趾,只露出一截乱糟糟的发顶。
昨晚加练到九点多才回来,洗了澡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连手机都没看。
他闭着眼睛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手指碰到手机冰凉的边缘,一把抓过来,眯着眼看了看屏幕——十点十七分。
今天是周六,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回枕头旁边,然后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半圈,呈大字型躺着。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圆形的吸顶灯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今天要搬家,沈怀煦要搬过来。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顶着那一头乱糟糟的发型去洗漱。
陈妈已经在厨房了。油烟机的嗡鸣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灶台上炖着一锅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米香从厨房门口飘出来,整间房子里都是温热而踏实的气息。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搬家?"
许昭逾点了点头,在餐桌边坐下来,端起那碗温热的粥喝了一口。
"沈公子那边东西多吗?"陈妈问。
"不多,他比我还简单。"
许昭逾开着车往沈怀煦的公寓去,窗外的城市正在从周末的沉睡里慢慢苏醒。
推开沈怀煦家门的时候,沈怀煦已经收拾好了。
两个行李箱并排放在玄关,一个深灰色,一个黑色,旁边还立着一个装衣服的行李袋和一个放杂物的纸箱,以及不远处柚子的猫爬架、猫粮、磨爪板……和关在便携式猫笼中的柚子。
客厅的茶几上空了,书柜的隔板上也空了大半,只有几本没来得及装的书还竖在那里。整个空间正在从"有人住"的状态慢慢过渡到"暂时没人住"的状态。
沈怀煦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最后一本要装箱的书。他转过头看到许昭逾站在门口,淡声道:"你来了。"
许昭逾靠在玄关的墙壁上,双手环胸,歪着头看着他:"东西就这么点?"
沈怀煦把书放进纸箱里,然后拿起胶带封口:"不是长住,不用搬太多。"
许昭逾走过去帮忙把那个纸箱搬起来,又提起关柚子的笼子往外走,沈怀煦在他身后拎起两个行李箱。
他们放好东西,又上楼搬拿走了猫粮,猫罐头等一些猫咪必要食品。
搬家倒不算累。来回跑了两趟,东西就全部搬过去了。
搬完之后,许昭逾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四肢摊开,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侧过头问了一句:"陈妈今天是不是买菜去了?"
沈怀煦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正在整理最后一袋杂物,他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碰见她了,她说去超市买点排骨。"
许昭逾"哦"了一声,开始逗弄柚子。
过了一小会儿,他去厨房倒水,路过走廊的时候,余光瞥见沈怀煦正在弯腰整理书架上的书,他把一本厚册子往高处放的时候,肩膀带动了手臂,他的动作在伸出去的那个瞬间微微凝滞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但如果不是许昭逾正好在看他,一定发现不了。许昭逾走到沈怀煦旁边:"你肩膀怎么了?"
沈怀煦把手从书架上放下来,侧过头看着他:"没事,搬东西的时候扭了一下。"
许昭逾站在他面前,非常认真地仔细地、自上而下地看了他一遍,然后转身朝客厅的电视柜走去,弯腰拉开抽屉,寻找医药箱。
在搜寻了客厅中的几个柜子后,他拉开了走廊尽头那间储物间的门。储物间不大,灯绳垂在门框旁边,他伸手拉了一下,昏黄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堆叠整齐的纸箱和几件落满灰的旧物。
他拨开一个旧纸箱的边角,看到一个落了薄灰的木盒子,长方体形状,边角被磨得发白。他伸手把它挪开,然后他看到木盒子后面露出一个急救箱的白色塑料提手。
他把急救箱拿出来放在地上,卡扣打开的声音在储物间里格外清脆。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木盒子上,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边角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
他伸手把它也拿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盒盖合着,他轻轻掀开——里面躺着一把小提琴,琴身的漆面有些磨损了,琴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弦轴上缠着细密的弦线,颜色发暗。
许昭逾把琴和医疗箱一起搬了出来。沈怀煦正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一手拎着医疗箱、一手抱着一把旧琴走过来。
他的目光在小提琴上停了一下,然后问:"你拿这个干什么?"
许昭逾把医疗箱放在茶几上,又把琴小心翼翼地靠在沙发扶手旁边:"翻储物间的时候看到了,就拿出来看看。"
许昭逾打开医疗箱,翻出纱布和胶带,还有一小瓶碘伏。
他让沈怀煦在沙发上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
他的手法不太利索,缠了两圈发现缠得太紧,又松开了重缠,然后又绕了几圈把多余的布料折进去,最后用胶带固定住——歪七扭八的,边角没对齐,胶带贴得也不是很平整。
他看着自己那个杰作,笑了:"……能凑合吧。"
沈怀煦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团缠得歪歪扭扭的纱布:"嗯,挺艺术的。"
"好好好。"他蹲下来收拾好医疗箱。
沈怀煦活动了一下肩膀,“会拉吗?”
把小提琴从地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看了看琴颈的位置,指腹摸了摸那几根松散的琴弦,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会一点,我妈以前是小提琴老师,她教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