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罗曼医生。米莉娅几乎有点想笑,所谓迦勒底的一场爆炸,留下来的工作人员尽是些好人和具有人性美的道德楷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敲桌声戛然而止,她沉声:“最后一个问题。亚从者实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很抱歉。”基尔什垂下眼睫,下颌的肌肉却紧绷着,米莉娅想他一定咬紧了后槽牙,明显是在忍:“我知道这些的时候,玛修已经完成了,那年她12岁。”
魔术师无法说出口的东西。
见多识广如基尔什塔利亚回想起都要忍受着痛苦的存在。
——她一下子明白了那是超越最恶劣想象的深渊。所以果然是莫比乌斯环吗?冥冥之中,她想起了哲学先贤的话:若我不去观察这世界,那么世界也许就不会受到触动。
“你回答了我那么多问题,我很感激。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件事吧。”米莉娅闭了闭眼,“雷夫和我说,亚从者实验令他绝望,他亲眼目睹了一切从而对人类绝望。这就是人理烧却的原因。”
她想起了在特异点最后的关底,雷夫对她私下传来的话。
她感受到了那话语里的感情,即便是非人的生物,他做的一切也是有原因的。他对这世界的绝望,他的愤怒,最终让一个决心拯救世界的英雄堕落为了恶徒。
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想要保障人理,他创造了迦勒底,而作为亚从者实验作为迦勒底实现保障手段的一环,使得雷夫·佛劳洛斯绝望,从而引发了世界的毁灭。
她长呼一口气,一瞬间涌上的复杂情感几乎将她淹没,悲哀、恍然、或是迷茫?米莉娅动了动,把靠着桌子的自己掰直站正,转身欲走,却感受到右手小臂传来无法忽视的压力。
基尔什牢牢抓着她的手臂,掌心几乎有些灼烫,她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一个极近的位置,湛蓝的眼眸锁定着她的:“雷夫对你说的?他用魔术避开所有人给你脑子里传音了?”
愤怒、忧伤、受伤、惊慌,他的眼中酝酿着风暴:“你知不知道他能给你脑海里传话就能在顷刻间毁了你的大脑?你知道?你不在乎!”
基尔什身体前倾,他们的脸颊越贴越近,她几乎可以看到白炽灯下他脸上细密的绒毛,那冰蓝的风暴迫近了:“你不在乎!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你有一万种办法先和我们沟通,但你选择了直接和雷夫搭话,为什么要问他那些?你为什么不害怕!你为什么不知道危险?”
他越说越快:“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你。我很担心你!——”
基尔什塔利亚突然收了声。
他沉默着,咬着牙屏住呼吸,像是突然收回了所有进攻的触角,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
“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米莉娅听见自己说:“但我有我做事的原则,我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有特别的原因,而现在,我亲手确认了这个事实。”
“说到底一切的源头都是你们天体科。天体科的事情,就由天体科自己人来解决吧,我所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她逼自己忽视心底传来的那丝尖锐的痛楚,“我累了。接下来换贝里尔上,下一个特异点我不会去了。”
她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被拦。
“你想替马里斯比利辩解的话也随你的便,说了我也不会听。”
门在身后缓缓阖上,她转身朝左走去,走廊上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基尔什塔利亚并没有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