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老夫人刚才已经问过了,但那时候承煦在旁边,问的是“住得好不好”。现在问的是“过得好不好”,一字之差,意思完全不同。
沈令仪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老夫人,“还好。”她说。
老夫人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你从小就是这个毛病,说话含糊。什么都说还好,你以为我听不懂?你是不想让我担心。”
沈令仪的鼻子微微一酸,“祖母。”
老夫人伸出手,把沈令仪的手握在掌心里,“令仪,你这辈子太苦了,总是奔波劳碌,没有安稳的日子。”
“以后就不苦了。”沈令仪抬起头,笑了笑,“我遇到了好人。”
老夫人知道她说的是谁,“七皇子……”她慢慢地念着这三个字,“是个好孩子。”
沈令仪微微一怔。“祖母见过他?”
“没见过。”老夫人摇头,“但孙嬷嬷打听过,你别怪她,是我让她去打听的。我是你祖母,你的事我不能不上心。”
沈令仪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感动。
“孙嬷嬷打听到的,七皇子为人正派,在朝臣中口碑不错。打仗有本事,对下人也好。”老夫人说着,“他还年轻,比你小四岁吧?这个年纪的男子,能做到这个份上,不容易。”
“是。”沈令仪说,“他是个好人。”
“但……”老夫人顿了顿,手上的力道稍微紧了一些,“你现在的身份……”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沈令仪听懂了。
“我知道。”沈令仪说。
她知道老夫人的顾虑。身份问题,这是横在她和萧珩之间最大的一道坎。和萧珩在一起,总归是不太光彩的。朝臣们会怎么看?天下人会怎么说?
老夫人叹了口气。
“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她说,“那时候你祖父还在,他是个好人,但也是个倔脾气。我们成亲之后,他母亲不喜欢我,嫌我家世不好,嫌我嫁妆太少,我受了好几年的委屈。”
沈令仪静静地听着。老夫人很少提过去的事,她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不喜欢翻旧账。今天主动提起,显然是有感而发。
“那时候我想过走。”老夫人说,“想过和离、想过回娘家、甚至想过……一了百了。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有没有底。”
她看着沈令仪,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令仪,你心里有底吗?”
沈令仪想了想,“有。”
“那就行了。”老夫人点了点头,“身份的事慢慢来,急不得。七皇子是个有担当的人,如果他真心想跟你在一起,他会想办法的。但你要给他时间,男人做事需要时间,就像酿酒一样,急了就不好喝了。”
沈令仪被这个比喻逗笑了,“祖母说得对。”
“还有一件事。”老夫人的声音低了下来,表情也变得凝重了一些,“承安的事……你放下了吗?”
沈令仪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放下了,我会往前看的。”
老夫人主动转了话题。
“承煦倒是很像你。”她说,嘴角重新弯了起来,“那股子倔劲儿,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比你活泼可爱些。之前柳氏奚落他,承煦直接把鞋扔到她身上,把她的发簪都打歪了。”
沈令仪哭笑不得,“这事九娘倒是没跟我说过。”
老夫人笑着摆手,“柳氏气得脸都绿了,再也不来九娘这里胡乱招惹了。”
沈令仪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有些好笑。
“对了,”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令婉前几天来过了。”
沈令婉之前在柳氏的算计下,曾经跟二皇子有过勾结。虽然最后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但这件事在侯府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沈崇安气得差点要休妻,沈令婉也对她失望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