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教处,天花板只有一盏灯亮着,瓦数不大,光线昏暗,狭小的空间味散不出去,陈年的霉味萦绕鼻尖。
“江老师好。”林楠枝欠身,恭敬问声好。
主要是四目相对,打上照面了。
江姚拿起书,笑吟吟回应:“我要去上课,如果有什么要交的材料可以等大课间来找我。”
她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好的老师。”林楠枝应声。她扯动唇角,掌心抚上后脖颈,讪笑:“额,老师,李老师在吗?我们主要是来见他的。”
那位不苟言笑的老教师姓李,因顶上毛发甚稀少,诨名“秃头李”。他退休返聘回来,学校给他个政教处主任的职位,江姚轻松许多,回到她的本职工作——一位地理老师。
“哦,他在里面呢。”江姚使个眼色。
她离去,一眼就明白,多半是犯事了。
“李老师。”林楠枝走近,战战兢兢。
李主任点下头,理下宽大的条纹Polo衫,起身拉开窗户,推开窗户,微风徐徐吹进,卷走飞扬的尘埃。
户外,碧空如洗,灿烂的自然光下,繁多的绿叶泛起油润的光泽,蔓绕的枝桠上三两枝雀儿蹦跶吟唱,一派春和景明。
“坐下等会吧。”他请道,肃然的声音辨不出是真情实意还是鸿门宴。
林楠枝战战兢兢落座,细长的指尖搭在双膝上,曲起,死死绞住校裤的布料,低眉,牙齿紧咬住柔软的唇头。
她抬眸,余光瞥见李主任正处理些事,缓缓侧目,转向陈岁禾:“好紧张。”
她吞下口唾沫,感觉敛声音都跟着发颤。
陈岁禾手慢慢滑过去,抬起,轻轻捏下她小拇指的尾端:“没事,有我在。”
嗓音清润,如流水潺潺,带走她紊乱的思绪。
“岁禾……”林楠枝极轻笑了声,指尖探去,卷起他的小拇指轻轻摇晃。
门“笃笃”响两声,林楠枝心一惊,旋即挣脱开手,抬起,理下秀发,佯装副无事发生的样。
“老师,我家孩子是出什么事了吗?”洛梅匆匆赶来,额角挂着汗珠,神色焦急。
她躬身,对待年事已高的老教师,态度毕恭毕敬。
李主任扫眼,不疾不徐道:“这位家长你先坐会,等对方家来后我再一起说。”
“哦,哦,好的。”洛梅喉咙滚动下,眼睫扑闪。她坐下,肩膀垂落,身子微弯,表现唯诺。
以前学习怕老师,现在还是怕老师。
她望眼陈岁禾,视线回落到她家木木身上,低声开口:“你们俩干什么了,要叫家长来?”
林楠枝隐隐知道为什么,可李主任不表态,她也不好说,怕会牵扯出另一件事来。
她舔下干燥的唇,只得摇头:“我不知道。”
洛梅惆怅了,她叹一声,从包里翻出个袋子:“我刚才路过你刘姨家的早餐铺,买了几个馒头,你趁热吃些。”
林楠枝掰下半块,洛梅见了,将另外半块拿走,袋子递向另一方的陈岁禾,张开来:“岁禾,早上吃过饭了没?”
“谢谢阿姨。”陈岁禾垂眸,取走一个。
“岁禾知道是什么事吗?”洛梅收好袋子,问。
陈岁禾掀开眼睫,洛梅身后,林楠枝挤眉弄眼,传达信息。
他沉默片刻,回道:“我也不清楚。”
洛梅:“啊?”。
她疑惑不解。到底什么惊天大事,这不说,那不说的。
“不好意思老师,来迟了。”门口处的嗓音清冷疏离。
林楠枝循声,抬眼望去。女子长相冷艳,雪肤朱唇,秀眉下,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同陈岁禾的如出一辙。她黑色的卷发披散下,脖颈间珠光宝气,一袭考究的职业西装,精英范十足。
林楠枝猜到是谁。她鞋尖微侧,靠近想问下陈岁禾,细想一番后又坐回去。
现在不该问。
“你是岁禾的?”李主任折起眉头,略有迟疑。
女子轻笑下,说道:“我是岁禾的母亲。”
尽管想到了,可林楠枝不免怔神几许。
陈母冷然明艳的脸蛋保养得体,单从外表上看,或许比陈岁禾大不了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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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围坐,单独一座的李主任清清嗓子,不苟言笑道:“今天叫各位家长来,主要是关于孩子早恋的事,我觉得有必要和各位说一下。”
早恋?!洛梅震惊,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转。
一边的陈母表现冷静,她掀开凌厉的眼,瞥去:“告诉妈妈,这是怎么一回事?”
柔声细语,却如凛然的冬风,刺骨冷冽,饶是在旁静默的林楠枝忍不住缩起脖子,打个寒颤。
陈岁禾抬眼,视线交汇,仿若白刃相交。
他不怵,神情淡定自若:“聊天而已。”
“聊天而已?”她高扬起眉毛,目光回敛,看向李主任,明显是想要个说法。
李主任自然有说法。
他抿下口热茶,说道:“是聊天不错。但如果真不是恋爱,男女之间也总归要保持恰当的距离。高考在即,学业重要,爱情可不是全部。”
话里话外,已是认定二人谈恋爱的事实。
林楠枝此时此刻出声反驳:“老师,我们就正常走路而已。”
她承认,她有恋爱的心思在。
但他们的互动是非常非常纯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