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夏余尽的暑热褪去,难见秋的影。十一月,来自北冰洋朔风浩浩荡荡迈过山川,跨越湖海,直抵南方温润和暖的小城,气温骤降。
林楠枝颤栗着,低埋脑袋,如只小鹌鹑缩成一团。
开窗通行的风不是干的、冷冽的,它裹挟湿气而来,是侵入骨髓、久漫不散的寒凉。
她摊开双手,呵出一口热气,相互摩擦暂令僵直的手指恢复生机,更多的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可视的白雾。
【今晚去不去校外?】她指尖一字一字敲着,仿若一位初学者。
温度太冷了。发完消息,她重新将双手插入校服的衣兜中温着。
时钟悬挂在墨绿黑板的正上方处,林楠枝抬头仰望,眼眸闪露愉悦:上完最后两节课,就解放了。
【去哪?】少顷,远在他班的秦姝回复。
林楠枝打字打到一半,索性全删掉,换语音输入转文字:【二中附近新开的一家麻辣烫店。】
【我昨晚刷到的,看起来很不错呢。赶巧天气冷,要不去品鉴品鉴?】
秦姝:【哭泣.jpg】
她也是无法:【www,去不成。这次月考考得太差了,我妈减了我的生活费。】
【你跟怡双一起去吃吧。(小猫亲亲.jpg)】
林楠枝:【她也不去。】
秦姝:【?】
少见某大厨不爱吃。
林楠枝“答疑解惑”:【减肥,她。】
秦姝笑:【第20次首谈减肥吗?(熊猫头jpg)】
看到这条消息,林楠枝乐。
【她就在我旁边。】心善的她决定告知。
秦怡双怒,夺过手机打字:【你等着,秦姝。】
看来是真生气了,
林楠枝笑,
连名字都发全了。
【你今晚来我家时,我要给你的点心里下增肥药。】秦怡双威胁。
秦姝不惧,挑衅:【我等着。】
【别到时下错,叫自己吃了有苦难言。】
秦怡双说不过,归还原主:“木木,你帮我说回去。”
“我才不呢。”林楠枝不从,挥挥手无情驱使她离开,“你们秦家的内事,我一个姓林的怎敢处理呢。”
“哼。”秦怡双努嘴,回到座位。
她决定,准备两份增肥药。
-
寒冷的日子,没一碗热气滚滚的麻辣烫是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就来两碗。
放学铃一响,林楠枝急不可耐冲出教室。
冬日的天暗得很快,马路上的街灯未亮,天色先是橙黄,再是酱色棕,恰似一杯刚端上的橙汁美式,越搅越是浑浊。
二中离一中不远,就隔着几条街,那家麻辣烫店开在巷子里头,位置偏僻,她请了晚自习,有大半的时间闲逛。
当然,她很好奇那些吃货是怎样发现的。
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有明的有暗的,有冷的有暖的。林楠枝穿行于阡陌小巷中,她的影子时长时短,时浅时深,如层层起伏的波浪,翻涌、沉落。
“……我说你怎么最近老避着我,原来是……”
“薇姐,别和她废话了……”
“……”
胡同巷子里,冷嘲热讽的问责声中夹杂着几声轻微的呜咽,时强时弱。
林楠枝停下脚步,眉目一蹙。
“喂喂!干什么呢你们?!”她义无反顾拐进去,书包单拎起甩到肩后,叉腰,学着日剧里混不吝的不良,气势汹汹。
背对着她的那群人转过身,为首的女孩身姿高挑,长相明艳,她眉梢一挑,笑容戏谑:“呵,正义使者来了?”
“你谁?”她左侧的跟班1号立即响应,搭腔作势,仰着头一脸不善。
林楠枝不怵,直面迎上:“不必知道我是谁。”
“你们搁这是想做些什么龌龊事呢?”她个子高,逆着天光步步趋近,陌生和着冷冽的言语,压迫力油然而生。
“薇姐”蹙眉,冷笑一声:“呵,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她上下打量眼林楠枝身着的校服,紧拧起的眉缓缓舒展开:“你也一中的?”
也?林楠枝一顿,分出些心思留意。
陵江市各高中的校服形制虽大差不差,但仔细分辨,也能找出一二来。
那群人身上所着皆是一中墨蓝色的冬季校服。
她看着,唇角不禁扬起。
同校操戈吗?
有点意思。
尽管陵江一中有着“全国百强中学”的名校title,但其中不乏有鱼目混珠的少数人。再者,好学生≠“好”学生。
对此,林楠枝并不觉得稀奇罕见。
她挽起袖子,呵笑:“这事该管不该管,应由我来决定。”
“语气可不小,你知道我爹是谁吗?”薇姐攒眉蹙额,趾高气扬,她下巴高抬直直望向天,心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林楠枝不理,先下手为强,径直冲上前撞开围堵的“人墙”。
她自幼练过些防身术,虽只学到点推推搡搡的皮毛,但,足够了。
向来搬出的“金手指”派不上用场,薇姐微怔,被她视若无睹的莽撞气势震住了。
她反应过来,心一狠,顺势碰向另一侧粗粝的墙。
“嘶,你给我等着!”她手捂肩膀,咬牙吃痛离去。
林楠枝懵然:“你干嘛,我又没对你动手动脚的?”
她搀扶起蜷缩在死胡同夹角阴影处的女孩,余光偷偷观察着那一行人下一步的行动:
不动声色,回首望了眼,齐齐离去。
“!”
“我服了……”林楠枝懊悔。
她当场就该拍照留存作证据的。
可惜了。
但,
一切都不能阻止吃东西的好心情!
林楠枝抻腰,斗志up。
“那个……”轻柔的气音自身后而来,
女孩眉眼低垂,额前修剪齐平的刘海凌乱不堪,垂下遮住大半张白净的脸蛋。
她的唇紧抿起,微微颤动。
“没事,顺手的事。”林楠枝笑了笑,误以为女孩介怀她一个局外人被卷入纠纷之中。
户外白炽灯亮得晃眼,林楠枝安慰几语,转身向光明潇洒而去。
女孩微微抬眉,乌黑的睫羽轻颤,她的唇角动了动,许久是一声长叹:“……算了。”
-
“嘶。”林楠枝掰开唇,下颌骨上上下下,观察随身小镜子里的皮肉组织。
“怎么了?”陈岁禾目光瞄去,随心问一句。
“不是什么大事,难为你关心了。”林楠枝合上小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