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很急,像是怕来不及。
“姐姐。”
听到冷灵的声音,曦光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红,是那种长时间不眨眼盯着一个目标之后产生的生理性的发红,眼白上浮着细碎的血丝。
她看到冷灵的时候,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你来了。我没等你。”
“你在磨锁。”
“磨了三个时辰了。”曦光说,“它没断,但它在发烫。它一烫我就继续磨。磨到它凉下来的时候我再等它升温。”
冷灵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从手腕上解下晨光发绳,把术士给她的那枚碎片夹在发绳的缠绕层里,然后握住曦光的右手腕,把发绳贴着锁链表面缠了一圈。
“这是什么?”
“你左手锁链断下来的那一截。术士磨了他自己的疤,把它补成了能嵌进你左手断口里的断面,但它需要和你体内的纹路主动嵌合。我来帮你嵌。”
“怎么帮?”
“你握着发绳。我握着你的手,从我的位置把星辉送进去。你在心里想着嵌进去。”
曦光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被缠住的部分,发绳的暖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像一小片落在掌心里的月光。
“那我右手这根呢?”
“这个我替你取。”
“你怎么取?”
冷灵没有回答。
她把自己的手覆在曦光的手背上,让她握着发绳的那个动作被固定在最合适的角度。
然后她把最后一点星辉从掌心压进她们交握的缝隙里。
星辉从她指间流入发绳,顺着那截断面所在的位置,缓缓浸入锁链表面那道刚刚被磨出微光的细缝里。
那道细缝在星辉注入的瞬间变得更亮了,像是一段被堵了很久的通道正在慢慢被推开,门缝里开始漏出光。
冷灵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在流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像是有人打开了一扇通往室外的门,屋内的暖意正在迅速被抽走。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下,然后又被自己撑回来了。
玄溟站在她身后,铜镜的镜面微微转向,像是在记录一道光线的流向。
曦光的右手腕上,那根整锁靠近手腕关节的位置,发出了第一声极轻的,像金属被轻轻拉动了一下的声响。
一整根锁链正在从她手腕上缓慢地松动,像一根被缠了很久的线终于找到了头。
冷灵的手指没有松开。
她还能感觉到曦光的手在发烫,那截发绳断头在她掌心里正在持续地暖着。
暗渠方向传来的水声隔着一层地面被压得很远,像是一段正在消退的潮汐。
她只感觉到曦光的手指在她掌心里翻了一下,然后把她的手握住了。
“我在。”冷灵说。
“我知道。”曦光说,“我要起来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右腕上的锁链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极沉闷的碎裂声,不是断了,是解开了。
冷灵看着那根锁链从她手腕上脱落下来,在地面上盘成一圈,像一条终于失去了力气的蛇。
冷灵收回手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指尖上已经没有光在流动了,只剩下指腹边缘残余的一层薄薄的温度。
她抬眼的时候看到铜镜反光里有一道极细的金线正在从地底深处向上移动,像是有人在封印殿正下方的砖缝里点了一根细长的引信。
玄溟用铜镜反光捕捉到了那道金线的走向,它正在从封印中心向外扩散,沿着那些符咒纹路向殿门方向蔓延。
“你在站起来的时候,触发了地面的封印。这道光正在从封印中心向外扩散,把这座殿的符号全部激活。”他说,“一旦完整激活,它会和第三层封印共振。”
“还有多久?”
“从扩散速度看,大约一顿饭的时间。足够她走出这个殿,但走不出日神殿。”
冷灵看向曦光,她正在站在那里,脚下那道封印纹路正在被金线由内向外填满,像是有人在她站立的位置下方铺开了一张正在缓慢燃烧的纸。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冷灵以为她会停下来,但曦光没有。
她迈出了第一步。她跨过地面上那道正在被激活的符咒纹路的时候,脚下的金线在她跨过的地方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像是纸张被撕开的声响。
冷灵也跨了过去。玄溟最后跨过那道纹路的时候,地面的裂缝合拢了。
他们走上石阶的时候,身后的殿内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像是有什么正在从内部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