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完歌喉,情之所至,桌上又有人感慨了起来。
“说实话,我真的想不到我们能有成功的一天。没跟畅行解约,我是绝望,跟畅行解约了,我更绝望。我也不聪明,也没什么计谋,我每天一睁眼就只有恨,就想着,我拿什么去跟他们斗呢?”郑心说。
他苦笑了一下,看向叶听衢:“结果你就出现了。跑出来跟我说你可以扳倒畅行。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想着随便吧,就跟着你来了。结果,哈!居然真成了。”
“是啊,小叶老师。”钟艾德说,“如果不是有你带领,我还像个无头苍蝇。可能这辈子我都不会去追究他们,更不要说拿到赔偿金了。”
叶听衢拍拍钟艾德的肩:“能成功都是因为有你们在。如果不是有你们的帮助,有你们提供的证据,有你们愿意站出来作证,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我非常感谢你们信任我。”
他抬头,众人都已有些含泪。
既然说起了这个话题,那有些话,他直接就说了吧。
他将目光投向王映芳:“最开始是洪鹜来找我搭讪。他心怀不轨,王阿姨正好在一边,看到了就来提醒我。那时我通过她的语气和肢体,推测事有隐情,想着反正也无伤大雅,就入局看看,给坏人一点教训。
“王阿姨很担心,极力地想要劝阻我,但我说不用害怕,我有能力对付他们。我反复说可以对我放心,可大概在王阿姨的眼里,我始终是一个冲动行事、不顾安危的小孩。有女儿的前车之鉴,她也像关心女儿一样关心我。”
王映芳腼腆地笑了笑:“我当时真觉得你疯了,哪有人上赶着找罪受的呀。”
叶听衢回以乖巧而抱歉的笑。又看向唐秉然:“后来我正想着要找其他受害人,就碰见了唐秉然。我前脚刚走出洪鹜办公室,他后脚就来了。一见我,他脸上就虚,我就把他抓来问。他怕得要死,像一只惊弓之鸟,明明不相信我说的话,还是答应了帮我。”
转向林沅,他继续:“也多亏了唐秉然,在网上找到了林沅。林沅这人,警惕心极强,还有些凶。明明在网上还帮我说话,见了面就总跟条蛇一样盯着我,费了我不小的力气拉拢。”
林沅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再后来,林沅找到了郑心,唐秉然找到了钟艾德。郑心听见我说可以报仇,立马就答应了加入。钟艾德跟他又是一个极端,我也没料到他胆子那么小,劝他真是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
他像点兵似的一个个说下来,被说到的人都回以宽慰的注视。他们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似乎不同于感慨的情绪,但他们不懂,只当他是想得更多。
叶听衢忽然歪头,释然地笑笑:“我以为做这件事并不难,我也总跟你们说我很强大,大概你们都不明所以。”
岑珠靖轻皱眉,十指交叉,紧握住他的手,安慰地摩挲了几下。他感受到,也回握住他。
“我也真是没想到,要做成这件事还挺累的,光是和人交流就费了我好多心力。所以你们很了不起,即便只有自己,也依然在战斗。”
这样说着,他越发感觉自己真正要说的话说不出口了。心内纠结,他蹙起眉头,垂眸思索。
安静等待了一会儿,林沅突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要说?”
叶听衢:“……是。”
钟艾德:“不好说?”
叶听衢:“嗯。”
王映芳:“没事儿,小叶,有什么你大胆说。”
叶听衢抿了抿嘴,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事情结束了,我要……离开了。”
几人都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一时收不回去,成了个不尴不尬的表情。
“离开……是什么意思啊?”唐秉然喃喃低语。
最难的话已经说出来,叶听衢便没了滞涩:“明天我就会发退圈通告。”
“那你之后准备做什么?”王襄问。
“回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叶听衢答。
王襄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未见不定犹疑,心下明了。她轻微点了点头:“挺好的,你……”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张口却无话,最后还是又重复了一遍,“挺好的。”
王映芳虽有些不舍忧伤,但大约是最乐意听到他说这话的人了,她眨了几下眼,语气欣慰:“这很好嘛,你早就应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为这么件本不相干的事都费了多少心思了。”
纷繁复杂的眼神望着叶听衢,他嘴唇翕张,话语在口中滚了几遍,说得艰难:“之后,我的联系方式,我会注销。”
唐秉然:“为什么?你回归生活就回归生活,为什么要注销号码?”他眼神一凛,忽地惊问,“你不会要做什么想不开的事吧?”
众人尽皆一惊,齐刷刷盯住叶听衢。
好在他只是哑笑一瞬,摇头否定:“不是。岑珠靖可以作证。”
唐秉然追问:“那你为什么要注销号码?退圈我们也可以是朋友啊。而且再说了,你如果和我们都要切断联系,那岑珠靖呢?他也不联系了?”
他语气有点急,问得又刁钻,叶听衢和岑珠靖两人都不禁语塞。
面对这几双真切又焦急的眼睛,一向从容的叶听衢也不知如何应对了。他内心纠结,也无从抒发,只一味地扣紧指尖。
半晌,他憋出一句:“我有我不可告人之事,无法坦白……抱歉。”
“大家并肩作战这么久,肯定是不舍的。”岑珠靖突然沉声说,“但叶听衢真的情况特殊……将来如果有缘,还会再相见的。”
唐秉然还欲再说,被林沅按下了。林沅此刻像他的大家长一样发言:“叶听衢,我们无权干预你的事,既然你决定好,肯定是深思熟虑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王映芳:“我也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不用什么都告诉我们,也不用太过顾虑。”
郑心:“相识一场,好兄弟,我敬你一杯。”
钟艾德抽抽嗒嗒:“小叶老师,虽然舍不得你,但是恭喜你。”
……
一顿吃了三个小时的饭,散伙了。
寒风料峭,人们裹紧着羽绒服离去,贴在脖子边冰凉凉的,不知是衣料还是泪水。
无形的缘分之鹰盘旋在头顶,寻找着下一对降落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