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勐朗边境这个地方,是个很暧昧的刻度。
说它长吧,足够让芒果树的气根绞碎一整块地基。说它短吧,连陆卫国当年在矿洞口用血写的那个字,都还没被雨水冲刷干净。
陆望南在蛇盘山的黑暗里,蛰伏了整整十年。
从最开始那个被吴昆拿枪顶着头试探的“生面孔”,到现在稳坐四柱议事桌右侧第三把红木蟒蛇椅,人人叫一声“南哥”这条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刀锋划过无辜者的咽喉。他在无数个暴雨夜里对着铁皮天花板回不了神,盯着镜子里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问过自己到底是谁。但他不止是在扮演恶魔。
他在织一张网。
蓝冰计划的原始配方,孟怀远签过字的绝密文件,老刁、阿温、颂猜实验室里那个缅甸辍学生的底细这些东西,全被他刻进了脑子里。他在毒贩的茶室里喝下一杯又一杯掺着试探的普洱,每一次笑着举杯,都是为了离那个代号叫“K”的幽灵,再近一步。
而三百米外,阳光底下,陆向阳也在爬。
太平间里那个对着父亲遗体哭到抽搐的实习警员,如今已经是勐朗警界最让人头疼的缉毒队长。他就是那种咬住猎物死不松口的猎犬,追着“K-He”的影子,从瑞丽一路咬到孟连。右肩嵌着弹片,膝盖上留着水泥地的挫伤,办公桌抽屉最深处锁着三样东西他哥的奖章,他爸的笔记,还有一枚镶了翡翠珠子的袖扣。
每个礼拜五深夜,他都会守着一个从不显示主叫号码的电话。
每年除夕,他都会往那个永远是空号的号码上,发一句“新年快乐”。
明暗两条线,就这么在勐朗的版图上平行延伸。一个在毒枭的酒局里推杯换盏,一个在缉毒队的会议室里拍桌子骂娘。隔着三百米不敢跨过的生死线,隔着监控屏幕上偶尔闪过的一个模糊侧影,隔着橡胶林里一截遗落的军用伞绳、一袋挂在门把手上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他们谁也看不清对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都在朝同一个坐标死磕。
那个坐标,叫真相。
真相就蹲在蛇盘山的浓雾里。K先生的面具还没揭,孟怀远的名字照样躺在省厅退休干部的名册上,蓝冰的配方还在颂猜实验室里一代代迭代。但陆望南的手指已经触到核心层的边缘了,陆向阳也把父亲结案报告上的那些疑点,一块一块拼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十年磨一剑。霜刃没沾过血,但刃口一直醒着。
今夜,两把剑同时出鞘。
勐朗镇撞上一场透雨。界河水位暴涨,差半米就要漫过警戒线。雨水砸在烈士陵园的石阶上,把陆卫国墓前那束不知道谁放的野花打得稀烂,白色花瓣在积水里直哆嗦。
同样的雨,也砸在蛇盘山的铁皮屋顶上,动静大得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