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白霁寒出门走了一段路,去了那家旧书店,在书架上翻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想买的书。她站在书架前面,手指沿着书脊慢慢滑过去,像在寻找一个还没有被写出来的地址。她走出书店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沿着河堤走了一段路,那株四叶草还在,叶子已经长得很饱满了,四片心形在风里微微摇着。她蹲下来看着它,没有摘,只是用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然后站起来走回了家。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窗台前,把那半页信纸又看了一遍。她在想,如果下一封信只剩三分之一页,再下一封只剩一句话,再下一封只剩一个签名。她不知道它会不会停在那里,像一个正在慢慢收拢的句号,正在她的指腹下,一点一点地变薄。她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了枕头底下,和之前那几封信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白霁寒入睡之前,伸手摸了一下枕边那几封信的边缘,厚薄不一,叠在一起像一本正在被缓慢翻完的册子,最后一页还空着。她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听着窗外风穿过树梢的声响,像在等下一封信的厚度,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地变轻,一点一点地变薄。而她正在学着接住它,哪怕它轻得只剩下一个笔画的尾巴、一个未写完的字。她会把它收好,放在一个不会被风吹走的地方,和一封已经变薄的信并排躺着,等待下一封更轻的信在某个傍晚,从信箱里被取出,被她用手指轻轻托住,像托住一片正在缓慢落下的、快要看不清边缘的信纸。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那叠信拢在掌心,继续等着那根线从远处被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