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寄出去之后,白霁寒等了六天。第六天傍晚她打开信箱的时候,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拿起来,信封比之前所有的都轻,像只放了一页纸,甚至只有半页。她上了楼,在沙发上坐下来,拆开封口的时候动作很慢。抽出信纸,确实只有半页,纸张边缘有一道整齐的撕痕,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字迹比上一封更轻了,像是笔尖几乎没怎么用力,像只是贴在纸面上画过去。“薄荷在长新叶。最近睡得多了一些,写信的时间变短了。但我还在写。”
白霁寒把那段话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字面意思,第二遍看她从字与字之间的空隙里读到的间隙,第三遍像在辨认一段正在被反复摩擦的边界,确认它是否正在变细。她把信纸放在茶几上,像在把一件正在变轻的东西放在一个不会被风吹走的位置。她把那半页信纸放回信封里,拿着它去了窗台前蹲下来,看着那盆多肉,浅绿色的细绳在风里微微晃着,像一条正在被缓慢拉近的线,正在以细绳自身的弧度,绕过花盆边沿,抵达她的手掌。
那天晚上她在笔记本里写道:“今天收到她的信,只有半页。她说最近睡得多了一些,写信的时间变短了。我在想,如果一封信开始变薄,那是她会渐渐停下来,还是她正在用更少的力气继续说她想说的话。我不知道她是累了还是正在慢慢变轻。但我会继续接住那些变薄的信。直到她不再寄为止。”
第二天白霁寒把那半页信纸夹进了浅绿色笔记本里,没有放回铁盒。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盆多肉端详片刻,两根细绳并排垂在花盆边沿——浅绿和深蓝——在晨光里泛着不同的微光。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浅绿色那根的末端,毛线在她指腹下安静地垂着,像一条正在等待被重新拉紧的线,正在沿着花盆边缘缓慢地收拢它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