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虽然灭了,床上的人依旧辗转反侧。
纪慈闭着眼睛翻了几次身,听到一个有些困倦又低沉的声音响起:“睡不着?”
他嗯了下。
犹豫了一会才问:“哥,你平时做饭用的刀呢?”
白天的时候,纪慈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他就算再不做家务,有些工具照常都应该放在某些位置。然而,他找遍了整个别墅,连把钢尺都不见影子。除了被人刻意收起来,纪慈想不出第二个解释。
那种岁月静好的安稳样子因为这个发现,而突然变得朦胧。
看似无边无际的自由生活,一瞬间触碰到了摄影棚的最外侧墙壁。
无论麒麟究竟出于什么样的思虑作出决定,纪慈心中,都郁郁憋闷着一口气。
“大哥不放心。”
“我说了我没事!”
纪慈脱口而出这句话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沉默下去。
黑暗里,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紧绷的脊背,柔声安抚:“小慈只是受了惊吓,当然没事。等病好了之后,我们就又可以……”
啪——
灯亮起。
纪慈坐了起来,转身盯着男人:“你觉得我有病?”
麒麟没说话。
他知道失言了。
医生发来的检测报告上,说纪慈的血清素浓度比较低,有些抑郁早期的指征。但因为确实经受了剧烈的刺激,所以看不出来是瞬间的损伤还是长期的风险。
麒麟的沉默让纪慈攥紧了身下的被子。
心头那种纠结的情绪愈发膨胀。
“大哥…你觉得我疯了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根本就不在乎。我是男的,被睡多少遍也多不了一块肉。你说的对,我是蠢,所以才搞成今天这样。但是我真的没事!”
“……!!”
纪慈瞪大了眼睛。
男人将他一把抱紧,贴着那惊雷阵阵的胸膛。
松香的沉静气息包裹了纪慈,让他通身的戾气渐渐消散。
麒麟:“有事。”
他说:“哥不能承受任何失去你的风险。”
纪慈沉默下去。心里不是滋味……
过了一会,他使了点劲,推开麒麟的怀抱,转过头去关上灯躺下。
“睡吧。”
……
纪慈心里憋着一股气。
麒麟越是像对待一个易碎品一样对待他,纪慈越窝火。
他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劲,记忆力和身体素质都下降。
但是他知道可以,由别人嘴里说出来,不行。
他为此强打起精神,每天起的比麒麟还早些,也不做什么,就是为了证明他自己生活作息规律,心情舒畅没烦恼。
甚至,他还开始压力花花。本来纪慈对于小伯恩山的要求是“吃饱了睡好”就行,现在,转圈、打滚、拜拜和装死都要一件一件的练好。
他不能输,做他的狗,也不能输。
“等我下次来的时候,花花是不是能参军了?”
纪慈听到熟悉的戏谑声音,别过头去。
滕应为帮他修了一次水管,就好像很熟了一样,隔三差五来刷个存在感。纪慈烦的要死,但是碍于滕应为再也没翻进来过,就当是路边的噪音了。
一如既往的冷待,滕应为并不灰心,自顾自道:“骗你的,以后不来了。嫌疑人落网,我们要收队了。过来道个别。”
“我们不太熟吧。”
“我跟你不熟,跟花花熟呀。”
男人半蹲下来,勾了勾手指,小肉团子狗儿就摇摇尾巴,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滕应为抱起来,摸摸头摸摸下巴,喜欢的不得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冻干,在纪慈怒目而视的情况下依旧喂给了花花。
一边喂,一边哼起小调:
“小狗崽,莫乱跑,
外头风大天又老。
娃娃睡……”
滕应为唱完后,把花花推回了栅栏里面,说了句有缘再见,就大摇大摆地消失了。
原地,纪慈的脸色惨白。
花花凑到他脚边也没有反应。
他扶着树一点点坐了下去,失了神一般地念出后半段:“娃娃睡,狗狗瞧,月亮落到树稍稍……”
怎么会?
滕应为怎么会唱这首歌?
麒麟傍晚回家的时候,惊讶的发现纪慈站在厨房的水槽旁。
他走过去,纪慈手边有一盆已经被撕成碎片的生菜,还有掰成几块的番茄、黄瓜之类的。
“饿了吗?”
纪慈仿佛才回过神,看着自己无知无觉时搞出来的这一片狼藉,下意识笑了下,遮掩道:
“没有,就是…大哥那么辛苦,每次还要给我做饭,以后,我也想要给大哥做些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天旋地转,被人抱着举着坐到了餐岛上。他吓得小小叫了一声。
这个突如其来的行为很异常,也似乎有些不妥。
但麒麟看起来特别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