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沁近来听说,西域商队是顺着运河来的。
三艘大船首尾相连,桅杆上高高挂着蓝色的幡旗,旗面上绣着弯月与星辰的图案,迎风猎猎作响。
船头站着一个高鼻深目的胡商,身穿墨绿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腰带,头上缠着洁白的头巾,衬得他整个人格外醒目。
船缓缓靠岸,码头上的人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金陵城虽是大码头,南来北往的商船络绎不绝,但西域来的商队并不常见,更别提这三艘气派的大船。
船工们抛下缆绳,码头上的脚夫们七手八脚地帮忙系缆、架跳板,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日,蓝沁正在工坊里打包新一批霜纹草面脂。她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绕着一根红绳,将瓷瓶一个个束紧。
忽然,一个小厮快步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少夫人!西域商队来了!说是要买咱们的东西!”
蓝沁心中一紧,手里的红绳没系好,那瓷瓶从桌上一滑,咕噜噜滚了下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一旁的甘青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接住了瓷瓶,轻轻放回桌上。
蓝沁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个胡商已经走了进来。
他三十来岁年纪,浓眉大眼,皮肤被日头晒成了古铜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透着一股爽朗的豪气。
他手里捏着一张清单,纸上写着汉字,字迹潦草难认。
“蓝-奉-御?”他念字舌头捋不直似的,蓝沁点了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字:“我是蓝沁,阁下是?”
“我叫阿拉丁,西域商队团首,从撒马尔罕来。”他把清单递过来,手指点着上面的条目,嘴里念得磕磕绊绊,却格外认真:“灵种枸杞、霜纹草面脂、灵石精华液、净灵符......这些,我们都要。”
蓝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镇定下来,将阿拉丁请进了工坊。
阿拉丁脚步徐徐缓缓,在工坊里转了一圈。
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蓝沁:“我在洛阳遇到一个从燕京来的药商,他给了我这张纸。他告诉我江南有个女药师,种的灵植会发光。”
蓝沁接过那张纸,上面画着一株霜纹草,笔触粗糙,但叶脉的形状是对的。
她愣了一下:“这是谁画的?”
阿拉丁摇头:“他说是他夫人画的。他夫人用过你的药,记得那个样子。”
他拿起一株嫁接苗,翻来覆去地端详,忍不住问:“这上面长的,是会发光的草?”
蓝沁耐心地解释道:“霜纹草叶片晒干后磨成粉,可以配药,也可以做面脂。”
他抬起头,眼睛亮闪闪地说:“你们那个面脂,我买了五十盒。在撒马尔罕,贵妇人们最喜欢这个。她们抹在脸上,皮肤又白又嫩,比任何香脂都好。”
蓝沁听了,微微一笑,从柜台下面取出一盒霜纹草面脂。
她轻轻拨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草木香立刻弥漫开来。
阿拉丁凑近闻了闻,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伸出小拇指蘸了一点,小心地涂在手背上。
银白色的膏体触肤即化,片刻间,手背上的皮肤便变得细腻光滑,连那些细小的干纹都淡了下去。
他惊讶地叫了一声:“哇!这个,在撒马尔罕,能卖二十两金子一盒。不,三十两!”他加重语气。
蓝沁端起薄荷茶喝了一口,茶水清凉微甜,她放下茶杯,静静地问:“你要多少?”
阿拉丁翻开清单,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第一批:霜纹草面脂一千盒,灵种枸杞两千斤,灵石精华液一百瓶,净灵符一千张。”他顿了顿,把清单递给蓝沁,手指点在最后那行数字上:“是三十万两金子。”
三十万两黄金,这笔订单的金额,足足是周家三年的收入。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身旁的周绍康。
他正拿着清单仔细看,眉头微蹙,片刻后抬起头,对蓝沁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可以签单,但交货期要半年,我们需要扩大产能。”
蓝沁心中有了底,转身面对阿拉丁,语气从容:“霜纹草面脂一千盒,我们现有的产能,一个月只能产五百盒,一千盒需要两个月。运到撒马尔罕还要走三个月,你半年后能收到货。”
阿拉丁没有立刻回答,低眉寻思一会儿,才抬起头,痛快地点了点头:“可以,我先付三成定金。”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全是汇丰银号开出的,厚厚一沓,上面盖着红艳艳的印章。
甘青接过银票,一张一张数过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少夫人,这些银票的面额是九万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