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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蕊走出医院,恍惚生出了个奇怪的念头:在这一处陌生的土地上,她要孤军奋战了。

手机此时突然响了起来,Victor和她简单地汇报了Vitru最近的情况。

“我还需要在这边再待几天,左言的事情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白蕊解释道,“公司那边你多帮我看着点,有任何问题,随时电话联系我。”

“好的。”

“另外,有件事要你去办,福利院有个孩子叫蓝晶莹,在找实习工作,你帮我想办法送到左言身边去。”白蕊交代道,“一定是左言身边。”

Victor记下,“好的,白姐。”

“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还是帮我多照顾孟丽。”

“好,白姐,你自己在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啊!”Victor嘱咐道。

经他这么一说,白蕊方才想起来,两天两夜,自己还没有进过一粒米。

身体说胖就喘,血糖发现白蕊的大脑终于去读了它的指数,立刻往下狠掉,白蕊脚下发软,才想扶住旁边的柱子,就倒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扶着我,不要那样抱我,我自己能走。”白蕊看他熟门熟路地想要捞自己起来,撑着理智推拒。

“好。”张般若也没坚持,搂实了她的腰,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车上。

“给。”车内,他递了块糖过去。

“我不吃甜食。”白蕊拒绝。

“低血糖能要人命。”张般若坚持。

白蕊悻悻地接过来,不情愿地放进了嘴里,不得不说,糖分的效果立竿见影。

“左言怎么样?”

“回北京了。”

“我刚接到电话,二中的事情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张般若道,“是人为的。”

“谁?”白蕊立刻坐直问道。

“还不知道,但是楼顶有脚印,混凝土上面也有指纹,警方测了数据,可以肯定是人为的。”

白蕊眼睛转着,回道:“当天下面那么多人,你说这个人是专门冲我来的吗?”

张般若摇头:“不知道,那个高度往下扔石头,说要精确到个人有些难,大家的距离都不远,凶手的目标可能不是特定的某一个人,而是在场随机任何一个人。”

“为了阻止机场开发?”白蕊推测。

张般若回:“这是最可信的解释。”

“那嫌疑人不是很明显了?”

张般若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否定了她的推测:“二中的老师那天全在政府大楼。”

白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天门口那么安静,原来不是钱祥的话起了作用,而是他们上了双保险。

可一转念,这事还有猫腻,“张般若,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个?”

“我以为你想知道。”

“岭山的警方一直做事这么透明吗?一有线索就立刻同步给受害人?”

“不好吗?”

白蕊的嘴唇勾出了个嘲讽的弧度:“我在想,岭山政府希望这件事是天灾还是人祸?人祸在这个时候,其实比天灾更有利,对吗?”

就像是当初他们对待张般若一样,机场选址的锅一旦有了具体的指责对象,其他人都可以松口气。

张般若没有理会她的阴谋论,“这是警方的调查结果,你可以不信,但这就是事实。”

“嗯,岭山希望我相信的事实。”白蕊补充道。

“附近的监控警察都调走了,现在科技很发达,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只是找出真相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张般若道,“所以,如果岭山警方能够抓住犯罪嫌疑人,这件事会影响左氏集团对岭山机场的投资吗?”

白蕊别有深意地看着他,心道:总算是漏出狐狸尾巴了。“你在车里等了我一夜,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张般若转向白蕊,俯身过去。

他突然这样靠近,白蕊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下,接着,他长长的胳膊从车后座上捞过一双平底鞋:“为了这个。”

她试图说服自己,是糖的原因,这是许多年没碰过糖的身体一下子摄入糖分过多产生的sugar high。

不是因为张般若。

她佯装冷静地看着盒子,看清后,脸上的嫌弃之意盖过了所有的情绪:“你,想让我穿这个?”

“你说你没有带平底鞋,穿高跟鞋不利用你的脚恢复。”

“穿这个鞋不利于我的精神健康。”

“□□先健康再谈精神吧。”

白蕊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就算是行贿收买我,就算为了岭山机场,你也该买双像样的鞋子吧?”

张般若的表情倒是很认真:“这个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贵的一双了。”

白蕊眼角抽了下:“……多少钱?”

“八百九十九。”

“你不光没有眼光,你还没有脑子!就这破鞋,超过五十可以直接报警算他抢钱了。”白蕊点评道。

“……”

张般若也没想到,她的大小姐脾气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挥作用。

嫌弃归嫌弃,白蕊最终还是两个手指捏着盒子收下了。她看了看表,命令道:“你现在带我去找趟钱祥,我有事跟他谈。”

张般若想着她刚才的言论,讷讷回道:“他是招商引资办的,商品价格投诉不归他管。”

白蕊又翻了个白眼:“谁找他投诉鞋了,我找他聊岭山机场!”

张般若想了想,缓缓道:“那也先吃点东西再去吧。”

白蕊倒是一脸心知肚明:“怎么?你要留个时间差给他通风报信?”

他也没隐瞒,直白道:“是,他的办公室不是我的,你想什么时候去就能什么时候去,我需要提前告知他,但是你现在也必须先吃点东西。”

才被鞋子压下去的sugar high又回来了,心脏就被他三言两语说得“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钱祥的办公室内,气氛紧张。

白蕊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杏仁指甲在皮革材质的沙发扶手处敲呀敲,原本低闷的声音在此时安静的办公室内竟意外地明显:“如果不行,我们就只能撤资了。”

钱祥一听“撤资”二字顿时如丧考妣:“哎呀,白总,不要冲动!岭山是真的需要这个机场!这件事我们和你们是一个战线的,警方目前在全力调查凶手,我们都是受害者,没道理受害者和受害者自相残杀!”

白蕊沉声道:“钱主任,不是我不想帮您,左总是左氏的独苗,这件事本来就是他自己不成熟的决定,现在出了这么大的意外,董事会意见很大,毕竟左氏集团也不是慈善企业,现在已经是我能为您争取的最大空间了,撤资对我们也是很大的损失,可事情毕竟是在岭山出的,咱们总要给点诚意让董事会的人看一看,所以狮驼岭百分之四十的资源开发权,这是我的最终条件。道理不用我说,您比我清楚,没有岭山机场,狮驼岭就是片废树林,就算是有了岭山机场,岭山十几年内也没有资金去开发狮驼岭,以您和解市长的年纪,机场这事不就成了纯纯地给他人做了嫁衣裳?政绩都是论时效的,没人会谈论政绩的时候还去感谢八百年前人栽的树。我的提议,既能让左总在左氏压住董事会,也能让岭山真正发展起来,我给您三天,行与不行,我等您决定。”

张般若在旁沉默不言,她这洋洋洒洒一大段话,他只听出了四个字:图穷匕见。

深夜十点,一向五点半准时关门的岭山政府办公室一片灯火通明,照着一屋子的焦头烂额。

“左氏这个金主要是跑了,下次再拉到这样大的赞助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前期投资的钱都拿去用了啊,现在说停,我们这边的人员投入也有成本!那我们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们不能说撤就撤啊,咱们有合同的!”

“合同?是咱们没按照合同完成动迁程序,还出了这么大的事,依我看趁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内幕,赶紧大事化小才对,这时候还争这个干什么,万一舆论闹大,机场就彻底没戏了!”

“对,要不然就把狮驼岭的开发权给他们一点吧,左右以后都是要招商,一举两得了!再有问题再解决,总比在这里寸步不行光琢磨困难要强,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先解决当下嘛!”

“鼠目寸光!这种事走一步算一步,以后会有大麻烦!”

“那现在都搞不下去了,谈什么以后?”

“狮驼岭是国家的!不是他资本家的!”

“狮驼岭能赚到钱才有意义,才能帮助国家,帮助老百姓!一个岭山机场,一个狮驼岭旅游区,一旦发展起来,能解决岭山多少的就业问题?留守儿童的问题,落后地区的帽子,这些我们一直摆脱不掉的都可以迎刃而解!这是真的利国利民,你就守着旧观念,这也是国家的,那也是国家的,垃圾废品也是国家的,国家需要吗?!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重发展,是搞经济!现在这个大环境,你说岭山这个情况,怎么搞?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还要被我们自己人搞破坏,我看是搞不下去了!”

解焘前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沫,轻轻啜了口,出声道:“不要一棍子打死,对人民群众还是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是文化人,未必听不进去。今天呢,我们不说二中的问题,还是主要讨论狮驼岭。”

一下午的争论已经让他一个头两个大,再这样争论下去也不是办法,解焘前清了清嗓子,道:“我个人建议,民主表决,投票吧,今天也不早了,我们都回去想一想,好吧,然后明天下午在这里开会,咱们举手表决。”

第二天一早,警方传来了调查结果,根据监控摸查,最后将嫌疑人定位在四个岭山二中的学生身上。

“白蕊,我想跟你聊聊。”张般若在酒店门口等她多时。

“聊。”她忙着处理北京积压的文件,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但见来人是他,还是好脾气地请了进来。

“关于那几个孩子……”

张般若才开了头,白蕊立刻制止道:“要是来替他们求情的话,那还是别聊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我和你不同,石头扔到我身上,我只会加倍地还回去,他们犯了错,就要交给法律惩罚,轮不到我在这里做什么善人。”

“你就不想知道内情吗?”张般若问。

白蕊耸了耸肩膀,反问道:“你想告诉我什么?没了学校的他们有多可怜?或者他们生活的环境有多艰苦?想让我同情心泛滥然后替他们求个法外开恩?我不想知道,了解他们的犯罪动机是警察的工作,我对不重要的人和他们的人生故事,没有半点兴趣。”

白蕊话音未落,房间门口再次响起了敲门声,这次声音大且急,两个人都意外地看向了对方。

白蕊狐疑地走到门口,门才开了个缝,只见走廊上挤满了人,见她露脸,为首的那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就跪下了,开始对着她磕头,求她救命。

另一个女人哭天抢地地上前喊着:“可怜可怜孩子吧,求求女菩萨救救孩子吧。”

眼看这拦不住的人潮水一样往门上涌,门很快就被他们挤开了,张般若见状急忙两步上前,下意识将白蕊拦在了身后。

“有什么话起来说。”他规劝道。

“你要是不肯放过孩子,我们就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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