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们吃过饭,约着邻里朋友在步道玩耍,充满童真的嬉笑声如鸽子般撞进每个大人耳朵,揉碎在月空下。
池一寻了处没人坐的长椅,掏了两张纸垫上面,点下颌示意许知秋坐。
许知秋受宠若惊,他多大屁股啊,用两张纸。也没想到池一同他想的一样。
池一没给自己垫纸,他穿的深色裤子,耐脏。指尖摸了下看着没灰的样子,一屁墩挨着许知秋坐下,双腿自然岔开,坐姿豪放,怎么舒服怎么来。
“错哪了?”他问,尾音上扬。
许知秋思维还停在「池一虽然生着气却能顾到他穿着白裤子这种小事上」心里正宽慰呢,冷不丁被问“错哪了?”一时无从言语。
池一将许知秋的语塞理解为他找不着合适的理由,当即屈指轻敲了下他脑门,“你没做错的事,不要道歉。”随即又补充了句,“我又不是不明事理的昏君。”
“可我确实有错。”
“说说看。”
笑了?不对!
这不跟众人起哄打趣林妹妹像戏子,贾宝玉偏偏使眼色显得林妹妹好像一定会生气似是...池一生气的点肯定不是这个。
许知秋略一沉吟:“我们独处时,这段时间属于我们彼此,我导致你心情不好,那肯定是我的问题。”
这话乍听之下没毛病,但经不起推敲。池一没说话,明显不吃这套花言巧语。
静默了片刻,许知秋试探着勾住池一指尖,温声道:“陛下,不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
哄人称呼倒是一套一套的,池一气笑了,由着他动作。
见人顺从,许知秋又得寸进尺,指尖顺着池一掌心一点一点插入指缝,紧扣五指。他歪头探向池一,“三哥嘴好硬,亲起来却是软的。”
许知秋动作缓慢,池一掌心被带起一点酥麻的痒意,被缠着牵这么多次手,他的心弦依旧会莫名微颤。
随叹了口气道:“好吧,我确实在生气,但你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我也不完全是在生你的气。”
许知秋静思片刻,没琢磨明白「本身没错,但在池一眼里却是没做到位的事」,索性直接问:“可以告诉我你生气的点吗?”
池一叹了口气,侧身掐住许知秋脸颊,一字一句道:“以后,我接电话的时候,你,”他掐脸的手动了两下,继续说:“没有我的许可,不许,擅自,从我身边走开,听到没?”
许知秋微一怔,原来在气他的边界感。随即肩膀放松下来,他抬手覆在捏他脸的手上,望进池一明亮的眼里,嗓音温润得好像泡在清泉里的月亮,嘴巴一张一合轻问:“即便是...叔叔阿姨的电话?”
池一松了力道,坐正身子,看着前方,坚定吐出一个字——“对!”
许知秋也坐直身体,俩人望着前方一时无言,唯有阴影处紧紧相扣的十指,传递着彼此的心照不宣。
良久,池一出声:“怕吗?”
“不怕,天塌下来还有三哥的嘴顶着。”
“真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真怕的话,我不会向你迈出这一步。”他指腹摩挲着池一凸起的指节。
这时,离他们几步外,有个五岁大点的小豆丁在学滑板。
脚尖一拨,滑板开始往前走,他脚离开地砖踩上滑板,身形一晃,只听一个巨响亮地“啪叽”声,小豆丁如天神下凡脸朝地般结结实实摔了个五体投地。滑板受惯性影响“咕噜噜”从池一、许知秋俩人眼前滚出三米远。
在俩人思考要不要上去帮忙的时候,小豆丁手撑着地,脸如红透的苹果,嘴瘪了瘪,没哭,自个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步一步路过他俩,走到自己滑板边上,接着上脚继续学习。
池一目光跟着小豆丁移动,从这小孩身上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三哥,”许知秋动了动两人相扣的手,拉回池一目光,问道:“你这算接受我了吗?”
池一浅笑一声,眼睛里像揉了星星,偏头向身旁人凑近几分,在这人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下,脸上挂着如蜜的笑容。
许知秋抿了抿唇,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池一的眉眼还在他眼前持续放大,睫毛长而密,眸子里能看到自己的轮廓,脸上的小绒毛清晰可见,许知秋顿时心跳如雷。
随着池一的靠近,俩人鼻头就要碰到,他不自觉闭上眼...
想象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气息擦过脸颊停在他耳畔,缓缓吐出他不爱听的字眼——“不算。”
如大梦初醒般预设的美好世界顷刻间坍塌,他蓦然睁开双眼,眼底挂着明晃晃地失神、失落,也不知在失落池一没亲他,还是那个“不算”。
池一退回安全社交距离,动了动相扣的手,示意许知秋松开。
许知秋纵然有万般不舍,但也以池一意愿为主,指腹蹭了蹭池一指节,隐隐透着几分眷恋,随后松开。
池一十指悠然交叉,转动手腕,指节灵活动了动,随即起身,掌心朝上伸了个懒腰,姿态松弛又随性。
他转身冲许知秋伸手。
许知秋配合抬手握上,借力起身,如预料那般,他听见眼前人懒懒道:“不早了,你快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