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也是没办法!如今搭上了节度使夫人,比原先预先的更好,不值得窃喜吗?看着塌上的娘子,文茵又迟疑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周颂宜醒了。
玉钗横,眠鬟压落花,山枕印红腮,叫听见动静进来的青璇噗嗤一笑,发出清脆的响声。
“娘子这是初醒,睡懵了吧?瞧瞧这脸上的印子!”又转身对门外的婢女道,“娘子醒了,快快打水来!”
周颂宜闭着眼,任由青璇摆弄。
不一会,一个光艳照人的美人便出现在镜中,青璇在身后点点头,又从匣子里拿出金步摇,插在云髻间,枝弯珠垂,一步一摇,美不胜收。
青璇满意的点点头,放过了周颂宜。
“小郎君刚刚来了,我说娘子歇息,他便说等会来,来了两趟了,这会,应该要来第三次了。”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鹤奴的声音。
“以南姑姑,阿娘醒了吗?”鹤奴绷着小脸,问站在门外的以南。
“小郎君别急,青璇在里面伺候,娘子已经醒了,一会儿就能见到娘子了。”以南带着鹤奴进来了。
鹤奴乖巧的坐在胡床上,透过屏风能看见阿娘坐在镜前。
“阿娘,你今天怎么睡这么久?”鹤奴感到委屈,“你今天都没有陪我读书!”
“伯父说读书要持之以恒,不能荒废时光,阿娘这两日都没有陪我。”鹤奴噙着泪水,泪眼汪汪的。
鹤奴感觉眼前一黑,随即被阿娘搂进了怀里,熟悉的气味瞬间包裹了他,几日来的委屈一瞬间被抚平了。
“鹤奴读书这么用功,阿娘以你为豪。”
从阿娘怀里探出脑袋,鹤奴软糯的声音响起,“阿兄说过,他阿耶很厉害,考中过科举,所以才能做大官。”
“我以后也要去长安,去考科举,做大官,给阿娘买很多很多东西,嗯,要买一个大宅子,也叫宜园,种满阿娘喜欢的花花草草。”
摸了摸鹤奴的头,周颂宜温柔的笑了笑,为稚子诚心感动。
“好啊!阿娘等着你的‘宜园’。”
周颂宜笑意盈盈,“不过鹤奴不用羡慕别人,你阿耶也考中过科举。”
“真的吗?我阿耶也这么厉害!”鹤奴眼里带着光,他不用羡慕阿兄了,以后遇到阿兄,他要告诉他,他阿耶也很厉害!
“青璇姑姑,我们什么到外祖父母家?”
青璇诧异极了,小郎君怎么问自己这种事情?
“小郎君想见外祖父母吗?”
鹤奴点点头,响亮答道:“我有阿耶阿娘,可阿娘的阿耶阿娘我从来没有见过呢!”
周颂宜鼻子一酸,眼里悄然滑落,掩面轻拭。
“小郎君想尽快见到外祖父母就要跟着娘子出门,见一见其他人。”青璇笑眯眯道。
鹤奴性子说好听点是沉稳内敛,往难听了说却是闷闷的,不爱出门,不喜喧哗。
“青璇!”周颂宜呵斥道,她怎么青璇的心思,卢夫人幼子不就是比鹤奴大两岁吗?
青璇张张嘴,她明明也是为了娘子和小郎君好!
周颂宜不看她,对文茵道:“青璇擅作主张,罚一个月俸??。”
“是和我一样的人吗?”鹤奴打破了严肃的氛围。
周颂宜不想稚子卷入大人的世界,确实,即使再怎么装腔作势,不愿承认,可事实如此,讨好了卢夫人幼子,路上才会更舒服,甚至以后,对鹤奴也有好处。
面对儿子的疑问,周颂宜如常应对, “对,去汝州的路上,还有其他和你一样大的孩子,你青璇姑姑是怕你不愿意和他们说话,所以提前告诉你。”
青璇也想明白了娘子的意思,暗自懊恼自己猪油蒙了心,竟想到了这个法子,内心燥得慌,此时赶紧点头。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小郎君不去也没有关系——”
“我去!”
鹤奴打断了青璇未说完的话,青璇心提到半空中了,悄悄看了眼娘子,她神色自若,甚至还点点头。
母子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周颂宜才叫鹤奴回去,准备明天赴宴。
“娘子!”内心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青璇不安极了。
周颂宜叹了口气,在亲近多年的婢女眼里,鹤奴再怎么金尊玉贵,也比不过节度使之子吧?尤其是如今可世袭的情况下。
娘子又叹气了,青璇更是惴惴不安。
“我不怪你,我只是怪罪我自己,我太天真了。”
娘子没头没尾的这句话让青璇摸不着头脑,可身边的文茵和以雅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青璇暗自着急,晚上定要找文茵问个明白!
夜幕低垂,夜色凉如水,东风袅袅,点点星光,月色惹人愁,周颂宜始终无法入眠。
这是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低人一等。
讨好?从前到现在,她不觉得与七姓十家、皇族贵胄有什么区别,无法是吃食更精致,衣着更华美罢了!
可今日身旁最亲近的婢女却告诉自己,不一样,全都不一样!
周颂宜不明白,有什么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