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月至,庭院草木扶疏,鸟雀呼晴,碧波荡漾,入目皆是翠色。
晨起推窗,窗外探来枝桠带着露珠,颗颗晶莹剔透、圆滚滚的,风中带着雨的气息。
昨夜下了大雨,这会儿还湿漉漉的。
“娘子可要去外面走一走?”青璇一进来便见娘子立在窗边望外瞧去,不禁问道。
听雨赏景是雅事,尤其是晨间静谧时,漫步庭院,看花草带露弯腰、树木碧波荡漾,能忘却世间烦恼。
“等丑奴醒了,凉意渐散,我带他出去看看。”周颂宜点头。
今日不是休沐之时,鹤奴不再,随着越来越大了,他也越来越忙了,心思越发细腻深沉,有时令周颂宜也琢磨不透。
“这倒极好,小郎君出生后几乎没到过外面,这些日子娘子还得教教他。”
青璇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大郎君忙了,幸好有小郎君在身边,既能陪娘子消磨时日,母子又能多亲近亲近。
大郎君在身边,娘子总会注意不到小郎君的,此时恰是天赐良缘!
“还不满周岁,见了风易病,再晚些时候我去看看他。”周颂宜道。
其实丑奴快满周岁了,他生于文德元年孟秋,至今七月十六,就正式满周岁了。
可一年,娘子见得极少,几乎都是和晋王一起见的,像今日这般主动要见他,从来没有过。
晋王对此颇有微词,青璇有些期待,娘子这是改了态度?
日渐升,风渐止,夜间的寒意悄然消逝,天光大亮,白茫茫的一片。
周颂宜第一次主动踏进丑奴的院落。
丑奴是晋王爱子,衣食住行一应呈至赵宗锴案头,由他过问,因此虽幼,可院落却样样俱全,其中有亭台楼阁,有小池流水,一片慈父之心溢于言表。
周颂宜一路走来,心下思量,这住到他十余岁也不成问题。
心里更心疼鹤奴了,丑奴有赵宗锴,鹤奴却只有自己,从吴郡至灵夏,一路相伴,又孝顺知礼,如何不偏爱三分?
“娘子。”
文茵带着乳母出来迎接,周颂宜的目光落在丑奴身上,他卧在乳母的怀里安静地看着自己,眼神灵动明亮,看起来便知日后是机灵的孩子。
“娘子。”乳母抱紧丑奴,凑近了,让周颂宜看得更清楚。
娘子终于上心了,文茵几乎要喜极而泣,“小郎君刚刚喝过奶了,睡饱了才醒的,昨夜下了雨,比之前睡的更香,一晚上都没有醒过。”
文茵也是看着鹤奴长大的,鹤奴幼时更精细,若夜间下雨打雷,他必是要整晚整晚不睡,需要乳母哄着,从这里来看,小郎君比大郎君更好带。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文茵却不敢和娘子说。
“下雨打雷也能睡整觉?”周颂宜笑了,“不是个警觉的性子,倒胆大。”
“娘子抱一抱小郎君?”文茵提议。
周颂宜迟疑的伸手,摸了摸丑奴的柔顺的发,他咧着嘴笑,婴儿肥的白嫩脸上满是开心,漂亮的眼里水汪汪的,周颂宜的心被触动了。
丑奴挥手,莲藕似的手和周颂宜刚刚手轻轻碰在一起,随即一沉,丑奴抓住了她的手。
“娘子您瞧,小郎君多喜欢您。”文茵在身后张牙舞爪,乐得丑奴呵呵直笑,露出了两颗小门牙。
丑奴抓住周颂宜的手,便想往嘴里塞去,被乳母及时阻止了。
“小郎君就在这个时候,喜欢什么都会往嘴里塞,奴婢养了三四个孩子,都是如此。”乳母小心解释道。
周颂宜点头,接过以南递来的罗帕擦了擦手,“他高兴就好。”
小儿不知事,只凭本能,又是亲子,周颂宜岂会怪罪。
“无妨,鹤奴幼时也是这般,当时糊了我一脸,还扯到了披帛。”稍忆从前寻常事,周颂宜便觉嘴角含笑,可惜,已有数年了。
“寻些硬的饼让他啃食,将满周岁也该断奶了。”周颂宜就带丑奴在他院中玩耍。
东园是个大园子,其实有名字,唤宜园,可周颂宜听得刺耳,她只唤东园,久而久之,原本的名字便被取代了。
在她心中,只有一个宜园,那是和璟郎共同所筑的园子,一草一木都是二人亲自栽种的,奇花异草更是耗费心力,全都承载着夫妇二人的回忆,绝非此处可比拟。
大园子中分为数个小院落,以亭台水榭、各色树色草木自然隔开,有亭台楼榭、湖荷竹影的苍茫辽阔之所,亦有假山奇石的古朴粗犷。
江南园林的明媚秀丽、曲折幽深和西北的宽敞宏伟、富丽堂皇结合的极妙。
越过长廊,至亭中,有小池荷香四溢,幽幽暗香浮动满盈袖。
丑奴头一次出来,左右看看,恨不得将小脑袋扎进池里,只觉得眼睛不够看了,惹得亭中人大笑不至。
“去池边看看莲蓬,给他尝尝莲子,要鲜嫩些的。”周颂宜吩咐婢女。
六七月的莲子最为鲜嫩,清香脆甜,少有人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