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渐沉,远山如黛,皓月当空,风清月朗,日月同辉,明丽详和可入画。
赵宗锴于前院考教两位郎君后,便带着他们往王妃院落而来。
折真一等人早已等待多时,个个翘首以盼,此时见晋王带着两个郎君来了,立即围了上来,嘘寒问暖,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
赵宗锴皱眉,呵斥道:“白日休沐,郎君都苦练一天了,都累了,快散开!”
薛夫人和裴夫人身子一僵,颇为委屈,裴夫人更甚,大郎不是他亲子,她怎么会关心他呢?无非是晋王不解风情,故意曲解罢了!
绕过两人,赵宗锴坐于折真一身旁,折真一温柔浅笑,看着他和二郎一左一右坐在身侧,满足极了。
世上乐事千万,却没有那一刻能比得上现在。
“郎主回府便急着考问郎君的学问,瞧,二郎都累了,大郎也是睁不开眼了,可怜见的,郎主还是太狠心了。”
折真一心疼的摸了摸儿子消瘦的脸,他随了外祖和舅舅,生得健壮、威武不凡,一看便是习武的料子,在学堂一段时间未见,却明显黑瘦了。
“黑了瘦了,精神气却更足了,读书骑射俱佳,确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子嗣如此争气,赵宗锴欣喜不已。
最好的资源、人才,赵宗锴不指望出现一个雄才大略的继承人,只最低要求不能为祸四方,鱼肉百姓,在此指望中,二郎表现得这般出色,让赵宗锴松了一口气。
至少证明子嗣教育没有出错,二郎是个努力、有天分的孩子。
闻晋王赞许,折真一更高兴了,眼睛笑成月牙,“二郎努力,没有辜负郎主对他的期许。”
赵宗锴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期许每个郎君他都寄予厚望,现在还看不出能力,只能看出习武确是天资聪颖,读书颇为努力。
薛夫人坐在下首,见晋王和王妃围着二郎一阵夸耀,瞧了瞧身侧沉默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怪她出身不够,明明是长子、明明同样聪慧,可晋王却看重二郎。
许是薛夫人母子过于沉默了,赵宗锴将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大郎若在昔年,考个进士科亦不难,若有志,成人之后可去长安。”
长成的两子,大郎善读书,几乎过目不忘,很早就显现出来了,可却武艺平平,二郎习武骑射天赋异禀,读书却勉勉强强,优缺点都很明显,若能互补就好了。
大郎得了阿耶的鼓励,眼神亮了许多,国朝以进士科最为尊贵,一届数千人,高中者寥寥无几,这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薛夫人行礼,“大郎还需多多历练,将武艺补上方为正道。”
过于谦谦逊便是贬低了,赵宗锴眼见大郎眼神瞬间黯淡了,对薛夫人观感直降。
“大郎在努力,并非文武双全才好,有长处,可加倍放大自己的长处,大郎已经做得够好了。”
赵宗锴的话让薛夫人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
“多谢阿耶的教导,阿娘说得也对,我武艺平平,还需要多多练习,将短处补上。”大郎是个圆滑的孩子,夹在耶娘中间,努力寻求平衡。
赵宗锴轻轻揭过此事不谈。
家宴上,陈夫人仍然抱病,未曾出席。
因赵宗锴久不至府中,如今夜色暗涌,却无出府的打算,眼看着竟久违的要歇在府中,薛夫人和裴夫人都有些着急。
晋王在灵夏的日子少,一大半时间都在外,也就这几年,治下稳定了,才呆得久。
看他与王妃温情脉脉,今日准会歇在王妃处,裴夫人咬唇,有些不甘心,却不敢轻举妄动。
家宴极简单,折真一了解晋王,不喜铺张浪费,不过一壶酒,几道吃食,荤多素少的佳肴便足以。
晋王面前一桌被一扫而空,荤菜吃得极干净,折真一暗想,东园莫非都是吃素的,不然怎会如此?
由低层武夫崛起的,衣食住行赵宗锴并不在意,早年几匹杂绢便高兴极了,绢能换钱,更多的时候,杂绢都不成匹。
用了膳,赵宗锴便携折真一和二郎入内室。
二郎还在,不宜谈论那些事,赵宗锴听着折真一温声讲述府中的趣事。
难得她观察入微,寻常小事到了她话中,都洋溢着温暖,二郎年纪小,看着烛光下的耶娘,只觉得阿娘太絮叨,阿耶也太有耐心了。
他很快便不感兴趣,眼神游离,望着窗外黑乎乎的风景发呆。
人走神是格外明显的,二郎修行不足,更易被看穿。
“二郎回去歇息,明日还可停留一日,多陪陪你阿娘,城外少去。”见二郎困了,赵宗锴挥手,示意他离去,走时还不忘叮嘱他。
能离开此处,二郎哪管阿耶的话,随意行礼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孩子就是太毛躁了,该改一改了。”折真一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见他走出檐外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