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这话说得好,鹤奴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赵宗锴慢悠悠道,膝上的鹤奴静静的听着,格外乖巧。
说得好怎么会摇头?周大郎有些尴尬,看了眼妹妹,希望她开口解围,周颂宜却蹙眉不语,阿兄还是那个阿兄!多少年了,还是这般鲁莽,官路不畅,竟不反思自身?
擦擦头上不存在的汗,周大郎道:“郡王仁慈,视为己出,待鹤奴如亲儿般亲厚,添做同窗,心胸宽阔,某替贤甥谢过郡王!”
赵宗锴含蓄颔首,对周大郎拍马屁的功夫颇为不满,他倒是知道了,为何四处做官,还只是七品芝麻官的职位了:能力不足,家世一般,阿谀奉承也不行,如何升官?
“阿兄未喝酒,怎么就说起了胡话?”周颂宜看不过眼,不忍让赵宗锴借此奚落他。
“至灵夏西来万里,阿兄大概是累了,今夜早些歇息。”
握紧手中的卷轴,周颂宜歇了心思,阿兄其人,已经不值得托付了。
顺着妹妹给的梯子,周大郎闭上了嘴,“夜深了,某便告退了。”
登场时气宇轩昂,离去却是匆匆,不一会,便消失在周颂宜的目光里。
“东西不送了?”赵宗锴盯着周颂宜镶红边的衣袖问道,他实在不愿意装糊涂,总觉得周颂宜每一个举动都藏有秘密。
周颂宜起身放了回去,“不送了,只是一幅幼时的画,阿兄现在现在这样子,怕是早就忘记了。”
赵宗锴默默看着,深邃的目光紧盯着画的位置。
“郡王可满意了?”
周颂宜重新落坐,幽幽暗香浮动,触人心弦。
“满意了。”赵宗锴嘴角露出笑意。
元贞七年,晚夏荷月之末,吉日良辰,美景好时光,宜婚假宜祈福。
城内人潮汹涌,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郡王迎娶汝州周氏女,六礼俱全、红蓝绿女,迎亲的队伍排到了城外。
青绿色的嫁衣衬得周颂宜肌肤胜雪,双唇不点而红,冠饰俱全,花钗、宝钿无不精湛繁复,华美雅致,披帛轻薄细长,飘飘欲仙,眼波流转间顾盼生姿,巧笑情兮,烨然若神人。
行过沃盥礼、复即同牢、合卺,当赵宗锴剪下剪发相结时,有盈盈泪光在眼底闪烁。
昔年种种浮现在眼前,一个青涩期盼、心里装着郎主,一个却默默流泪,周颂宜闭上了眼,瞧不见赵宗锴细心结发的模样。
礼成,本该行却扇礼,作诗再放下扇子,可在场诸人却不敢让赵宗锴作诗,郡王不善诗歌,天下皆知,大婚之日岂会故意为难?
赵宗锴终究还是作了诗,气势磅礴却匠气十足,全无该有的灵动自然,周颂宜甚至不想听第二遍。
撒帐祝福,场中人退去,时间该留给新人了。
红烛摇曳跳跃,四周静悄悄地,周颂宜垂眸,盯着赵宗锴绯红色的下裳,入了神。
“今之后,某与宜娘生同衾,死同穴!”赵宗锴醉了,第一日即说了不吉利的话。
周颂宜却不像不高兴的样子,淡淡的忧伤充斥左右,令赵宗锴暂时忘却了欣喜。
“今日我很高兴!”赵宗锴不顾周颂宜冷漠的表情,眼里心里全是笑意,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在梦中一般。
多少次深夜梦回,梦里颠鸾倒凤、共赴云雨巫山,缠绵悱恻,多少次极慕张敞画眉,琴瑟调和。
如今,俱已成真!
赵宗锴俯下身子,亲吻周颂宜眼底溢出的泪光,滚烫的泪水如千钧之重砸在他心头,让赵宗锴既怜惜又嫉妒。
一夜红烛影摇,金炉香烬,被翻红浪,月透窗棂,鱼水之欢到天明。
史载:残夏,帝亲率众迎妃至东园,初秋,六礼俱成,左右皆称临汝国夫人,二府并立由此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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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旭日高照,鸿雁长鸣,一向勤政的郡王此时还未到。
半个时辰后,方有幕府官员告知,郡王新婚,休沐三日,一应紧急事务,俱送至东园。
这是要长居东园的意思?灵夏的天要变了?幕府众人面面相觑,各军军使亦是如此。
中堂传来琅琅读书声,这无疑是两位郎君的声音,郡王重骑射,对读书却不太重视,如世族子弟,三岁即开蒙读书了,六七岁算晚了。
“临汝国夫人之子性情如何?与两位郎君相处如何?”有人问卢竟思。
卢竟思道:“奇哉怪哉!我非郎君蒙师刘夫子,亦非教习骑射本领的郑将军,我从何处知晓?”
“竟思,你惯会糊弄人。”一三十许郎君摇头笑道,观其儒雅风范,竟是大家出身。
“许判官也是如此!”卢竟思摇头,幕府人才济济,自己可得小心行事,嘴巴定要紧紧闭上,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郡王春秋正盛,正当壮年,于天下诸王而言,算得上年少有为,此时议论继承人,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