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锴点头笑道,“宜娘想见见他?”
“能吗?”周颂宜重新坐于坐床上,眼神笃定,似乎完全肯定赵宗锴会同意的。
“能。”赵宗锴无奈,立即派人去请周大郎。
“鹤奴应该也未曾见过舅舅,将鹤奴也带过来见一见。”赵宗锴即刻派人去请。
鹤奴来得很快,不到一刻钟便小跑进来了,“阿娘,文茵姑姑说是舅舅来了。”
周颂宜点头,仔细端详鹤奴的表情,从未见过,在周府两位兄长亦不曾宠爱,他怎么会高兴呢?这孩子越大反而越坐不住了。
“是你大舅来了,阿娘与他也是多年不见了。”周颂宜轻摇罗扇,鹤奴小跑进来,额头上布满细碎的汗珠。
“他明日还来吗?”鹤奴期待的问。
“或许来,或许不来。”周颂宜眼神温柔道,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
“郡王。”鹤奴大声喊道,赵宗锴抱起鹤奴,“明日我带你认识两个和你一样大的郎君,午时后,溪水边一大群郎君年岁都与你相仿。”
赵宗锴幼时即跟着兄长伙伴玩耍,风里来雨里去,泥泞中奔驰,生活精致、处处讲究的鹤奴显然与他的想法冲突。
男人何须精细至此?本就羸弱,长于宅院,更会消磨毅力,纵是万般天纵之资,也会湮灭殆尽。
鹤奴望向阿娘。
“鹤奴明日去试试?若喜欢,你便去。”面对鹤奴,周颂宜一惯的温柔体贴。
周颂宜的做法在赵宗锴的意料之中,慈母多败儿,赵宗锴暗想,日后小郎君必要严加管教,不可长于宜娘之手,她太疼惜儿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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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兄来得很快,音容相貌一如从前,只是不过三十,细看,星星点点,鬓已微霜,长兄,年华已逝,不复记忆中的意气风发,昔年少年棱角,已被岁月磨平了。
“阿兄!”
道一声阿兄,酌一盏温茶,兄妹相望,竟无语凝噎。
“参见郡王!”周大郎恭敬行礼,得到回应,方转头,深深的看了眼妹妹,又道:“参见国夫人。”
周颂宜嗓子仿佛被堵住一般说不出话来,心里难过至极,什么时候阿兄变得这般客气疏离了?
“阿兄不必多礼。”周颂宜扶起兄长,想让他挺起胸膛,他不能这样卑躬屈膝,汝州周氏,也不是小门小户。
“如从前家中一般,阿兄换我三娘即可!”周颂宜请兄长坐下。
话在舌尖打转,周大郎却只道:“一别数年,我至颍亳、青齐做官,未至吴郡看望你,我无颜见你!”
“都过去了,阿兄不必介怀。”周颂宜起初也是怨的,可想到教导读书习字、处处挡在前头的兄长,终究还是释怀了。
兄妹情深,本是好事,于赵宗锴而言,周家越值得周颂宜牵挂,便更能牵制住她,可她的泪眼婆娑,赵宗锴不忍再看。
“鹤奴,快叫舅舅。”
赵宗锴拍了拍鹤奴,示意他叫人。
“舅舅!”鹤奴盯着周大郎,这是阿娘的兄长吗?与汝州两个,似乎并无不同。
周大郎目光温和,隐晦的打量着鹤奴,许久才笑道:“这是鹤奴?”
鹤奴长开了,褪去了幼童的稚嫩,眉目间颇肖其父,周大郎端详着,也不知道郡王是否介意?
“是,这是鹤奴,孟秋时,鹤奴便满五岁了。”鹤奴想要长大,总是掰着手指数什么时候是自己的生辰,周颂宜便满足他。
周大郎吟道:“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
“生于孟秋之月,倒是会选时令,鹤奴,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赵宗锴摇头,周家长兄只会读书,礼记倒是背得滚瓜烂熟,只可做个学官,用于教化民众,甚至连远一点、胡风烈些的地方都不能让他去。
周大郎见郡王摇头,心凉了半截。
得知耶娘来信,知晓家中妹妹得了郡王宠爱,请封为临汝国夫人,周大郎立即辞了青州官职,千里迢迢跑了过来,这世道,有郡王做妹夫,何愁官路不畅?
“郡王何故摇头?”
妹妹在此,周大郎斗胆上前询问。
得志便猖狂,果真如人所言,这般行径,远了,必要为祸州郡,只能拘在身边,时时敲打,方能勉强一用,数年不曾升官,倒是情有可原。
赵宗锴似笑非笑的看着周大郎,周大郎声音渐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