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你怎么在这?”孟允棠杏眼圆睁,脱口问。
想到李相竟也有这点饮酒的癖好,孟允棠心下立刻平衡不少。
她一点即通地想,日后孟樊修若再拿她喝酒这事来提点,她便骄傲地以李瑾曜举证。
李瑾曜蹙了下眉,说:“能来这醉林轩,自与孟姑娘是一样的目的。”
这嘴好生厉害,孟允棠眼皮颤了颤,打量起眼前人的脸。
月光洒在那张俊脸上,显得孤清如玉。一双凤目深湛,静静看人时,能叫人莫名心慌。
她鬼使神差地想:见过的人里还真只有他能与裴行知相较,就是冷了些,不似行知面相温润。
孟允棠暗自想着,却也觉得二人站在此处说话不太妥当,被其他人瞧见了不好。
她微微躬身,道:“相爷,那我先走了。”
李瑾曜颔首,不应声也不拒绝。
孟允棠瞧他那副模样,以为是不愿搭理,便也懒得与他多讲,径直往自家马车走去。
才走出几步,李瑾曜已先身走到她前面去了,在那辆缀满南海珍珠的车帘的车边停下。
孟允棠眼睛睁得铜铃般大,反应过来一件事:这,这是相府的车?
李瑾曜侧目,目光淡淡扫过她错愕的脸:“孟老夫人与我家祖母是手帕交。”
他顿了顿,又道:“老太太很喜欢你。”
在孟允棠的注目礼中,李瑾曜动作优雅地上了车,修长的指节把车帘放下,将孟允棠震惊的视线隔绝在外。
回到府中,孟允棠尚在琢磨李瑾曜话里那番意思。
许是因从前在太学时期留下的阴影,她总觉着李瑾曜身上有一种与夫子相仿的、说话意味极深且阴阳的气质。
这种感觉会让人不断反思:她可是有行为举止出了错漏?
“老太太很喜欢你”这话实在含糊。
她细想一番,只觉着唯一可能便是:白天宁老夫人问祖母“她可许了人家”,祖母说是有,宁老夫人心里有些遗憾?
这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立刻给否了。
李瑾曜若知他自家祖母乱点鸳鸯谱,还不知气成什么样呢?
孟允棠最终想出一个理由:她这个做小辈的,本该在两位老人家身边陪着,可她却等不及要出门寻欢,这算是失了礼数。
好巧不巧,这一寻欢还遇着了李瑾曜本人。
这位古板相爷见她从酒楼里出来,是要以这话提点她呢!
就像是从前在太学,她上课犯懒、瞌睡时,他也要打她手板子一样。
孟允棠将被角往上掖了掖,遮住半张脸,嘟囔:“说话真厉害,一句话叫人琢磨半个时辰。”
后悔没有多读书。
在被窝里又蹭了一会,她趁着酒意睡熟了。
与此同时的丞相府。
李瑾曜静坐在书桌前,昏暗的烛火斜打在他刀刻般精致的脸庞上,显得眉眼也温柔几分。
修长的手指捻着书卷,目光紧紧盯着文字,模样很是认真。
穆云将宵夜搁在书桌上,突然嘶了一声。
李瑾曜侧目过来看他。
穆云连连摆手:“没什么,属下就是看相爷盯了这一页许久,想来是遇到难事了。”
李瑾曜斜睨了他一眼,穆云立即噤了声。
李瑾曜“啪”地合上书,淡声道:“先端走吧。“
穆云哦了一声,转身又端着宵夜走开了。
随着书房门轻轻合上,李瑾曜一向平静的眼底现出几分波澜。
半晌,他轻叹了一声,从重重的卷轴底下抽出张皱巴巴的红纸,盯了半晌,眉头蹙得很紧。
烛光映射在红纸烫金的字上,好巧不巧,将那“裴临轩”三字折得实在晃眼。
这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李瑾曜不动声色将红纸揉成一团。
来人是宁老夫人房中的掌事姑姑,她恭谨道:“相爷,老夫人请您过去。”
“走吧。”他起身,目光垂敛,指尖轻轻一拨——那团红纸滑入袖中,贴着腕骨,擦出一道淡痕。
一进老太太的屋门,李瑾曜就觉氛围有些不对劲。
宁老太太一向是个乐天性子,情绪多是放在脸上,此刻她虽然是笑着,但那唇角却是耷拉下去,眉眼间隐隐地透着一股子郁气。
“何事惹祖母不快?”李瑾曜在老太太身边落座,提着瓷壶为桌案上的杯盏续了盏茶。
宁老太太“诶”了一声,看到这格外成器的孙儿,眉宇间疏解几分:“这在官场浸淫久了的人便是不一样,只瞧一眼便知你祖母有心事。”
李瑾曜扯了扯唇角,反应过来老太太又要拿他婚事说事,已做好了洗耳恭听的打算。
宁老夫人继续道:“倒也不是我对那裴儿郎有何意见,我老太太久不在京中,自不知那裴家郎究竟何模样,来京这两日,也听说也是个丰神俊朗的。”
李瑾曜神色莫辨,握着茶盏的手一停。
宁老夫人又舒一口气:“只是我早年间与那裴家郎的生母有过交集,是个性子刁钻的,可惜了棠儿心性纯良。”
“旁人说姑娘家主动追求有失体面,但要我说,抓到手里的才是真的。若是喜欢,管她姑娘家还是公子,付了那份心力,总算是赤诚难得。”
老夫人抿了口茶,眼底里尽是赞赏,“能不畏旁人流言而行的,这份心性很是难得。”
李瑾曜眼神闪动,开了金口:“您说的是。”